剑势如大江奔涌,搅起平地气流闷雷嗡鸣!
他要快些长。
长得更高,更壮,剑更利,心更定。
………
永业二十四年的初秋,黑水河谷的捷报与一个名字,在北疆军中风一般炸开传扬。
哪怕是右军后营,那些粗粝汉子们惊怖敬畏交杂的低语,穿透帐幔,扎进金曦耳朵里:
“黑水河谷……”
“他娘的!整整十七骑斥候啊,陷进去了!”
“……硬是撕开一条口子?”
“‘搏命’?何止!那简直就是……”
——“南宫月”!
这名字烫得金曦心口猛缩!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擂在他耳膜,“斥候遇伏”、“十七骑”、“搏命”!
他知道月去了前线,知道是相对“安全”的后军历练,却未曾料到,变故来得如此猝然,战功也立得如此……惨烈夺目。
金曦刚刚结束了一场近乎发泄的剑术加练,汗珠顺着他下颌滚落,砸在干燥地面上,无声洇开深色印记。
提着剑站在自己帐前,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勒在营门方向,那翻腾心绪揉杂一处,在血里奔突冲撞。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他。
夕阳如血,泼洒在营地上,将归来的那一小队人马染成粘稠的红影。
为首的那人,几乎是被两名挂彩同袍半搀扶着下马,脚步有些虚浮,却执拗地推开了搀扶,自己站定。
是南宫月。
却又几乎不像是金曦认识的南宫月。
那一身出发前还算齐整的旧皮甲,此刻布满刀痕箭孔,好几处甲片扭曲翻开,露出底下被血色浸-透后干涸发硬的里衬。
玄铁剑仍在腰间,剑鞘上沾满污渍。
他脸上混杂着尘土和干涸血迹,几乎看不清原本白皙的肤色,唯有那双杏眼睛——此刻亮得骇人。
是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后尚未完全平息的锐利野性。
瞳孔深处仿佛还燃烧着黑水河谷的烽火,倒映着刀光剑影下敌人濒死的面容。
这光亮穿透了满脸血污,刺破了满身狼藉,让他整个人像一把刚刚饮饱了血煞气未敛的出鞘凶刃,凛冽刺目。
金曦的呼吸窒住了。
他看见南宫月破损甲胄边缘露出的绷带,看见他持缰的那只手背上新增的翻卷伤口,看见他每走一步,旧靴都在泥土上留下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气。
那些传言中的“斥候遇伏”、“分割围歼”、“贴身搏命”……不再是抽象的词汇,而是化作眼前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化作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几乎能想象,在那绝境般的河谷里他那沉默倔强的小南瓜,是如何硬生生榨-干陋室里磨出的每一寸硬骨、压榨出求存本能里深埋的孤狼野性!
那不是训练场上的招式,那是绝境中被逼出的、以命相搏的本能。
金曦再无法思考!
什么仪态!什么血污腥腐!什么营众视线!
“月——!!!”
他丢开手中的剑,大步冲了过去。
靴子踏起尘土,在南宫月尚未完全聚焦的、犹带战场杀气的迷茫视线里,金曦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一把将那个浑身血污、煞气未消的身影,结结实实地紧紧搂进了怀里。
拥抱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汗水浸-透皮革的酸腐味、被暴力洗刷过的皂荚残香——瞬间将金曦彻底淹没!
南宫月身子先是本能地一僵,那是战场归来的警觉,但随即,在嗅到金曦身上熟悉的阳光味道的气息时,紧绷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也抬起手臂,因伤痛有些迟缓滞涩,却同样用力地紧紧回抱住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