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轻轻拂掉粘在金曦束发上的几根稻草屑。
“不生气。”
他很认真地说,
“我觉得……他们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
“嗯?”
金曦不解。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南宫月清晰地说道,
“我们现在,大概就是‘器’还不够‘利’吧。力气,经验,见识,都还差着火候。硬要去,说不定真会坏事,还拖累别人。”
他顿了顿,沉静的杏眼睛看向金曦,
“与其现在硬争着上战场,不如趁着他们不让我们去的时候,把该练的本事,练得更好些。等真到了能去的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让人看轻。”
这番话说得平心静气,没有抱怨,只有清晰的认知和踏实的打算。
金曦听得有些发愣,那股憋在胸口的愤懑之气,丝丝缕缕地泄了出去。
他眨了眨眼,看着南宫月平静的侧脸。
“金曦,”
南宫月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朝他伸出手,脸上露出带着点小得意的神秘笑容,
“你跟我来。”
“嗯?”
金曦还沉浸在方才的思绪里,下意识地仰头看他。
“给你看看我的,”
南宫月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
“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四个字,瞬间劈开了金曦心头的阴霾。
那双黯淡了半日的桃花眼倏然睁大,里面重新燃起明亮的兴奋好奇。
方才还缩成一团的“阴暗蘑菇”猛地弹了起来,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
“真的?在哪儿?”
他急切地问,一下子握住了南宫月伸过来的手。
“就在里面。”
南宫月指了指马厩更深处堆放旧物杂料的角落,那里光线更加昏暗,平时少有人去。
他拉着金曦,两人轻手轻脚地拨开垂挂的破布,像两只探险的小兽朝着那片被遗忘的角落潜去。
方才还蔫头耷脑的“阴暗蘑菇”金曦,此刻已然一双桃花眼睁得溜圆,紧紧盯着眼前这片拨开遮盖破布后露出的令他心神震荡的天地。
这甚至不能算是一间“室”,只是马厩最里侧、利用堆放旧鞍具和废料隔出的一小方逼仄空间。
光线昏暗,仅靠棚顶缝隙漏下的几缕天光与一盏自制的小小油灯照明。
然而,就在这片粗陋之中,蓬勃向上的执拗力量被极其简陋的物件具象化,扑面而来。
最显眼的,便是倚在土墙边的一柄铁剑。
剑身黯淡无光,布满了使用过度的划痕锈迹,靠近剑格处甚至有一道被硬物撞击导致的明显撬刃变形,剑柄缠着的皮革已被磨得油亮发黑,多处绽线,用粗糙麻绳勉强固定着。
这显然是从军中报废兵器堆里捡来的残次品。
旁边地上,躺着一张弓。
弓臂是寻常柘木,制式是最基础的步兵用弓,但引人注目的是那弓的弦。。。。。。
竟然并非完整的一根,而是由数截长短不一的旧弓弦小心地捻接缠绕而成,接头处用细麻绳紧密捆扎,涂着些许防磨损的动物油脂,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