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保护,这份独一无二的回护,究竟是因为他是白晔?
还是因为……他有着酷似那个人的脸?
他是那个人留在世间的一道模糊影子?
这认知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更要痛苦万分。
他贪恋这个怀抱的温度,却又觉得这温度烫得他每一寸肌肤都在哀嚎;他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却仿佛听到了那名为“替身”的丧钟。
他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曾经给予他无限憧憬安心的温暖里,任由泪水更加汹涌地流淌,浸-湿将军的中衣。
将军把他对世子的爱,那份深沉如海刻骨铭心的情意;把他对已故世子未能护其周全的亏欠;把他所有未能说出口、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全都嫁接在了他的脸上!他的身上!
他白晔,不过是一个承载着将军对另一个人全部情感的可悲容器!
南宫月!你这个负心的……
但这愤怒的指控只在白晔心中翻滚了一半,便撞上了铁壁,骤然偃旗息鼓,只剩下苦涩自嘲。
负心?
呵……他白晔,又有什么资格说出这两个字?
将军又何时给过他任何承诺?
何时说过,会将一颗完整的心交付于他?
从未有过。
他白晔对将军来说,究竟算什么呢?
他们之间,只有那冰冷现实的朔日约定,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只有将军亲口承认的那一点点……基于他这张酷似世子容颜的“瞧着顺眼”的喜欢。
剥开这层因容貌而生的虚妄温情,作为白晔他自己,他对将军而言,什么都不是。
不是可以并肩的战友,不是能够交心的知己,更不是……被平等爱慕着的人。
他只是一个……在朔日之夜,用来解决将军需求的“好用”工具。
一个因为长得像故人,而让将军在使用时不至于太过厌恶、甚至能从中获得些许慰藉的、较为顺手的工具罢了。
呵,南宫月。
白晔在心中无声惨淡地笑了笑。
在你眼里,在你心里,我白晔,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好用的工具。
最终判决将白晔彻底打入无间地狱,他陷在那极致的自厌自弃中,灵魂已被撕裂,唯剩一具被痛苦驱使的空壳。
他缓缓抬起头,浅淡眸子此刻沉得如化不开的浓墨,所有的光都被吸噬殆尽,只余近乎狰狞的死寂暗色。
白晔嘴角绷成一条冷线,下颌线条显得异常凌厉,整张脸笼罩在平静之下。
可那平静之下,却是即将喷发的焰火。
既然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靠着这张脸才有价值的工具……
那将军,何不现在就试试……
试试我这个有着酷似世子容颜的“工具”,究竟还有多少……您尚未发掘的“能力”?
南宫月抱着白晔,感受着怀中青年的颤-抖似乎渐渐平复,以为是自己的安抚起了作用,心下刚微微松了口气。
南宫月确实不擅此道,只能凭着本能轻轻拍抚着青年的清瘦背脊,试图驱散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恐惧。
但就在他心神稍懈的刹那——
白晔环在他腰后的手臂猛地一收,骤然发力!
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狠,不管不顾的决绝力道让南宫月猝不及防,加上他本就对白晔毫无防备,竟被白晔这突如其来的猛力推得脚下踉跄,向后跌去,脊背重重撞在了屋内那张用于临时休憩的条椅榻上。
“唔!”
撞击下的闷痛让南宫月唔哼一声,短暂愣神后的眸子瞬间被惊愕和薄怒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