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想很多。”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想当年我娘纵有智计,却抵不过身边人的算计,落得那般下场,若不是全然的信任,也不会给别人背叛的机会。”
谢初柔心头一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我娘……”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我能明白你的感受。”
沈执羡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紧握的拳头:“初柔,有些事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
“我知道。”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知道你的用心,可我也想做点什么,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得强。”
“我知道,但是你别急。”他打断她,掌心翻转,与她十指相扣,“我一直在查,只是此事牵扯太深,你要答应我,在太后扳倒高家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谢初柔看着他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那股翻涌的恨意渐渐平息。
“好。”她一字一句道,“我等。”
就在这时,窗外似乎传来极轻微的“喀”的一声,像是细枝被踩断。
两人瞬间静默,身体同时绷紧。
沈执羡的手已无声探向枕下短刃。
黑暗中,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片刻,一声野猫的低呜掠过墙头,远处复归寂静。
谢初柔悬起的心缓缓落下,却见沈执羡眉头未展,低声笃定道:“这里不能久留了。”
他话音未落,忽地咳嗽起来,牵动伤口,额上渗出冷汗。
谢初柔连忙起身去倒水,扶他喝下。
待他平复,她却没有离开,而是顺势在床边坐下。
“你睡吧,我守着。”她说。
沈执羡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样,我倒真像个废人了。”
“废人也好。”谢初柔难得地开了句玩笑,“至少安分。”
他笑得更深了些,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两人都怔了怔。
“初柔。”他忽然唤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等这些事都了了……”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你可愿……随我离开这是非之地?”
谢初柔心头剧震,猛地抬眼看他。月光此刻恰好移过窗棂,照亮他半张脸。
他的神情认真而郑重,没有半分玩笑之意。
“离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去哪里?”
“去江南,去边塞,去哪里都好。”
他的手指从她脸颊滑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些年一直都在步步为营,我累了,只想寻个清净地方,过寻常日子。”
谢初柔喉咙发紧,眼眶忽然酸涩。
“可我……”她艰难开口,“我还有仇未报,有冤未雪,仇人不死,我心不甘!”
“放心,我会帮你的。”他握紧她的手。“等一切真相大白之后,我们就离开,好吗?”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
谢初柔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他在给她承诺,也在向她求一个承诺。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她慌忙低头,却被他轻轻托起下巴。
“别哭。”他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我只是……不想再让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