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余园区的核心办公楼,与关押人的简陋棚屋截然不同。楼体是加固过的水泥结构,外墙刷着深灰色的涂料,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守卫,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余下空气里弥漫的淡淡檀香,与园区内随处可闻的血腥气、汗味形成了诡异的割裂。
余苗的办公室在三楼最深处,门是厚重的实木材质,上面镶嵌着钢板,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她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上,眉头微蹙。
刚刚接到陆明的电话,语气里的狠戾与决绝,是她从未见过的。那个在缅北叱咤风云、向来沉稳克制的男人,竟然会为了一个被绑架来的年轻人,放下狠话要“扬了她的园区”。
这让余苗心中充满了好奇。
那个年轻人,不过是因为长得像陆明,她才随口下令单独关押、不许伤害,本以为只是陆明某个远房亲戚的孩子,没想到竟然能让陆明如此失态。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余苗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窗帘,望向园区北边那间单独的小屋。透过铁丝网和远处的围墙,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靠在墙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来人。”余苗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办公室门立刻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挺拔的手下走了进来,恭敬地问道:“余姐,您有什么吩咐?”
“去,把北边小屋里那个年轻人带过来。”余苗沉声道,“动作轻点,不许对他无礼。”
“是,余姐。”手下应道,转身快步离开。
余苗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她的思绪不由得飘远,想起了多年前在孤儿院的日子。那时候的她,还是个瘦弱的小姑娘,每天跟着一群孩子一起吃饭、上课、玩耍。有一个小家伙,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余苗姐姐”地叫着,软糯的声音,带着依赖的眼神,至今想来,还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那个小家伙,好像也叫林清。眉眼弯弯,轮廓精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星星一样亮。每次孤儿院组织春游,他都紧紧牵着她的手,生怕走丢。有一次,遇到几个调皮的大孩子欺负他,还是她站出来护着他,把那些大孩子赶走了。
后来,在一次春游途中,一群神秘人突然出现,打乱了所有人的平静。混乱中,她为了保护那个跟在身后的“小尾巴”,被神秘人强行带走,从此便与孤儿院、与那个小家伙失去了联系。
这些年来,她在缅北摸爬滚打,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小女孩,一步步成长为掌控一方园区的话事人,经历了太多的血与泪。她以为,那个叫林清的“小尾巴”,早已淹没在记忆的洪流里,再也不会相见。
可刚才接到陆明的电话,听到那个年轻人的存在,她心中竟然莫名地涌起一丝熟悉感。尤其是想到他长得像陆明,而陆明的姓氏,又与那个“小尾巴”的姓氏相同,这种熟悉感就更加强烈了。
“不会这么巧吧?”余苗摇了摇头,暗笑自己想多了。缅北这么大,叫林清的人肯定不少,长得像的人也很多,怎么可能偏偏就是当年那个小尾巴。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余姐,人带来了。”手下的声音响起。
余苗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年轻人身上。
林清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囚服,衣服上沾着些许尘土,但依旧掩盖不住他挺拔的身形。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露出的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
当看清林清的脸时,余苗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水杯“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温水溅了一地。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像?
眉眼、轮廓、甚至是那种骨子里透出的倔强,都与记忆中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一模一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余苗怔怔地看着林清,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孤儿院的樱花树、春游时的小径、小家伙软糯的“余苗姐姐”、混乱中伸出的小手、被强行带走时的回望……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林清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勾勒出姣好的身材。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锁骨。她的五官明艳而凌厉,眼神清冷,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仔细看去,眼角眉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张脸,有些陌生,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