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器局设在西苑的北侧,紧挨着内承运库。这里原是永乐年间修建的火药作坊,后来逐渐扩建成集铸造、装配、储存于一体的军工基地。
但朱由检带着宋应星和工匠们抵达时,看到的却是一片破败景象。
大门虚掩,门楣上“军器局”三个字己经斑驳脱落。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个锈迹斑斑的火炮炮架歪倒在草丛中,像被遗弃的骨架。工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但稀稀落落,毫无生气。
“这里……就是这样?”宋应星站在门口,眼中满是失望。
朱由检没说话,首接推门进去。
院子里,七八个工匠正围着一座炉子打铁,看见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领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匠人,花白胡子,脸上被炉火熏得黝黑。
“你们是……”老匠人眯起眼睛。
“这位是军器局新任总办,宋应星宋大人。”李若琏上前一步,“奉皇上旨意,前来接管军器局。”
“宋应星?”老匠人愣了愣,随即露出不屑的表情,“就是那个写《天工开物》的宋应星?一个写书的,懂什么造兵器?”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宋应星脸色涨红,正要反驳,朱由检抬手制止了他。
“你是这里的管事?”朱由检问那老匠人。
“老夫刘铁锤,在军器局干了西十年,现在是这里的匠头。”老匠人昂着头,“你们说奉旨接管,可有文书?”
李若琏掏出腰牌:“锦衣卫办事,还需要文书?”
刘铁锤看到锦衣卫的腰牌,脸色变了变,但依然硬气:“锦衣卫管得了缉捕,管不了造兵器!军器局是工部的衙门,要接管,得有工部的文书!”
“工部?”朱由检笑了,“现在工部尚书在哪,你知道吗?”
刘铁锤被问住了。工部尚书张缙彦——昨天还在衙门,今天就不知所踪了。据说有人看见他带着家小往德胜门方向跑了。
“没有尚书,还有侍郎,还有郎中……”刘铁锤还在嘴硬。
“没有侍郎,没有郎中。”朱由检说得很平静,“工部现在,就剩几个看门的书吏。刘匠头,你告诉我,我该找谁要文书?”
刘铁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所以。”朱由检向前一步,“现在这里,皇上说了算。皇上让宋应星来管军器局,军器局就归宋应星管。你有什么意见?”
话说到这份上,刘铁锤终于软了下来。但他依然不服:“就算……就算宋大人来管,可造兵器不是写书,得靠真本事!”
“那就试试看。”宋应星忍不住开口,“刘匠头,你说造兵器靠真本事,那我问你——现在局里能做燧发铳吗?”
“燧发铳?”刘铁锤嗤笑,“那是洋人的玩意儿,咱们大明用火绳铳就够了!”
“够?”宋应星指着墙角那堆生锈的三眼铳,“如果够,为什么这些铳都扔在这里生锈?因为火绳点火慢,下雨天点不着,战场上士兵还没点着火绳,敌人的箭就射过来了!”
“那是士兵不会用!”刘铁锤梗着脖子。
“是铳不好用!”宋应星提高声音,“刘匠头,你造了一辈子兵器,难道就不想让大明的火器更好用?不想让前线的将士少死几个人?”
这话戳中了刘铁锤的软肋。他沉默了。
“我来,不是要夺你的权。”宋应星语气缓和下来,“我是来帮忙的。你看——”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天工开物》,翻到火器篇,指着上面的插图:“这是我这些年研究的成果。燧发机构、膛线刻法、火药配比……都有。只要咱们一起干,一定能造出更好的火器!”
刘铁锤看着那些精细的图纸,眼神变了。他虽然是老匠人,脾气倔,但不是不识货。这些图纸,比工部发的那些不知道精细多少倍。
“这些……都是你画的?”他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