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时他所见的,有好多都不再是以前的人了。
或是如今坟头青草已历两枯。
或是心念一差走上末路,贬谪他处。
或是当年意气风发的人,现在只能靠汤药续命。
那个时候李世民忽然很想知道,当这些臣子看着自己疲倦的面容时,是否如他般数着人世无常?
所以他难得对着他们有了感慨。
他说三年之久,今见众人,数半不复从前。
每一次见面都是不易。
他见他们欢喜,想来他们见他也该是同样欢喜的吧。
所以,为今日之见面,开怀畅饮吧。
谁知道,下一个三年,他们是否又能再相见呢?
现在,李世民觉得,这句话还真是一语成谶。
他不知道去岁来京的各地方朝集使下一个三年来的是否还是同一批人。
但……他应是熬不到下一个三年了。
他的思绪又从过去来到了现下。
李世民缓了过来,笑着安抚围在他身边的几人。
“我无事。”
又是一句我无事。
李世民借着力,在李承乾的搀扶下随意抹去唇角的血渍。
但再如何装作无事,他说话时的断断续续却是骗不了任何人。
“原想……”
“再给他们……修些水渠的,让泾阳的百姓……不必再为水忧心……”
他还有好多的想法想要落实。
他还有好多的政策想要实施。
可到最后,却都抵不过力不从心四个字,都抵不过漫漫时光。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做了。
他说着突然笑起来,这笑容牵动肺部的伤处,又引发一阵咳嗽。
但好在这次并没有血沫,似乎真的如他所说他无事。
便在这时这刻,一阵突如其来的春风拂过,纷纷扬扬的柳絮涌入舆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