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天。
外圈导流介质施工进入第七天。
江海带着施工队从东南侧一路往西侧推,进度比计划表快了半天,他说是因为东南侧那段压实做得扎实,后续基底稳,铺设速度能拉起来。
陈浩在现场转了一圈,看了几个新铺好的节点,能量传导读数全部正常,地下的铁硫化物颗粒已经开始和土壤介质相互作用,从截面看有一圈微深的颜色分界,韩郑说这是正常现象,是材料在和周围土壤建立化学平衡,一般在铺设后48到72小时内稳定下来。
"这批材料的标定参数比第一批高了0。7%,"韩郑在旁边说,"入地后传导效率应该比第一圈好一点,不是大幅提升,是微幅。"
"能量网格拼接的时候会有影响吗?"陈浩问。
"会有一个适应期,"韩郑说,"大概3到5天,两圈之间的能量传导会在这段时间内自动调整到均衡态。我已经在监测方案里预留了这段时间的密集采样,确保能追踪整个均衡过程。"
"好,"陈浩说,"这段数据要完整留存,等AR-001激活之后,可能会有比较参考价值。"
韩郑点了点头,把这条备注写进了手边的工作本。
下午,莫希发来了第三批植物物种引入规划的细化版。
陈浩打开文件,这次的版本比上次工整了很多,七种物种的条目全部按照陈浩提的三条意见做了修订:P-006根系竞争的潜在干扰已经单独一节分析,结论是三种物种存在竞争风险,调整了投放位置;873份样本的确认标注已经全部加到每个物种的来源栏,其中五种来自维达族原始档案,两种是陈浩团队在现有条件下提出的候选,样本方建议将这两种调整到第四批引入,先让维达族档案里的五种站稳;培育舱时间对齐表格已经重新整理,对应第二批蓝图解锁后的窗口期。
陈浩看了四十分钟,在三个位置加了备注,然后批了"方向正确,继续细化",发回去了。
他在发出去之前停了一下。
873份样本建议把两种人类候选物种调到第四批--这个建议很直接,不是拒绝,是排序。873份样本对于"什么顺序最好"的理解,来自他们见过的上一次完整生态重建的过程。陈浩不完全了解那次过程是什么样的,但他愿意听这个建议。
他发出去,然后拿起桌边的水杯,发现是空的。
林霜推门进来,看到他拿着空杯子在发呆,走过来把杯子接走,去水台倒了水回来,放下,说了一句:
"你今天喝水次数比昨天少。"
"我知道,"陈浩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在想,"陈浩说,"873份样本建议把我们选的两种物种放到第四批,我觉得应该听,但我在想这个逻辑是否意味着以后每次我们有候选,都优先参考维达族档案的排序。"
林霜想了一下,说:"这倒不是什么问题,你知道为什么吗?"
"说说。"
"因为你们的关系是合作,不是听命,"林霜说,"你听873份样本的建议,不是因为你没有判断,是因为你评估之后觉得它的理由充分。这两件事完全不一样。"
陈浩想了想,说:"你说得对。"
"当然,"林霜说,"我要不对,我就不说了。"
然后她把手边的一份调度更新推到陈浩面前,说:"看一下,明天施工计划有微调。"
第118天。
莫希发来了当天的有机物检测数据:3。72%。
陈浩看到这个数字,在工作本上画了一个圈。
3。72%,比第112天的3。54%高了0。18个百分点,六天的积累,协同效应在持续。
按照目前的上升速率,4。0%的门槛预计在第122到124天之间触及。
他打开系统界面,第二批蓝图解锁条件的进度页面还开着:
第一条有机物含量:3。72%,距离4。0%还剩0。28个百分点。第二条穹顶传输效率:89。7%(韩郑昨天的数据),距离90%还剩0。3个百分点。第三条覆盖面积:莫希最新的P-006观测报告显示面积已达到713平方米,第三批物种首批(五种)培育舱已就位,预计第120天开始引入。
三个条件,都在往前走,但没有一个今天就能触到。
陈浩把这三个数字和昨天的对比了一遍,然后记了下来。
下午,韩郑发来了一份独立分析,专门针对穹顶传输效率的上升曲线。
他在分析里写道:过去十四天的传输效率数据拟合出来的上升斜率是每天约0。04到0。05个百分点,节律比较稳定,没有明显的加速或减速迹象,如果这个斜率维持,90%的临界值预计在第120到122天之间触及。
另外他还附了一条备注:从第113天开始,次级振荡振幅一直维持在1。94%左右,这个数字和它之前的自发上升趋势不一致,按照之前的斜率推算它现在应该是1。97%到2。0%左右,但它在1。94%上停住了,原因不明,但"停"这件事本身是一个信号。
陈浩把这段备注读了两遍,然后在工作本上写了六个字:"停是在等信号。"
他没有多写,把这条加进了未公开的推断存档里,标了"韩郑118天备注,和三级谐波网络推断交叉",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