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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土（第1页）

第93天，早上七点五十分。

莫希把M-102的进场方案发来的时候，陈浩正在喝第一杯水。

文件不长，六页，附着两张图：一张是第一定植区土壤物理结构剖面示意，另一张是M-102的预定投放点位分布。

陈浩把六页内容从头读到尾。

M-102的学名是"球孢衣藻类土壤重构微生物"，莫希在报告里用的是他自己的叫法：改土菌。这个名字直白，陈浩觉得比官方名称好用，就沿用了。M-102的作用机制和S-044、N-019不同，前两种微生物直接参与元素循环--固碳、固氮，而M-102的主要工作是改变土壤的物理结构。它会在土壤颗粒之间分泌一种多糖类黏结物，把原来板结的矿物质颗粒重新排列，提高土壤的毛细孔隙率，让水分和气体更容易在土壤中流动，也让根系更容易向深处和横向延伸。

简单说：M-102不直接"喂"植物，但它把地基修好了，让植物自己能吃得更多。

莫希在进场方案最后一段写了一句话："M-102的效果不是立竿见影的，需要7到10天才能看到土壤孔隙率的可测量变化，建议以14天为第一个完整评估周期。"

陈浩把这段话读了两遍，在旁边批了两个字："合理。"

然后他给莫希发了一条消息：

"方案可行，进场时间定第93天下午，我需要到场。"

莫希回复：

"好，下午两点，第一定植区南侧。"

上午的时间，陈浩处理了两件和M-102进场准备相关的事。

第一件是和韩郑确认能量网格在M-102投放区域的当前密度。M-102的投放点在第一定植区南侧，是S-044覆盖区域的外圈，目前能量密度约为主区域的83%。

韩郑在消息里说："83%是够的，M-102代谢不需要像S-044那么高的能量密度，它的工作是物理改造，不是化学合成，功耗低。但我建议在M-102进场后的第一个脉冲周期里观察一下穹顶有没有针对它做频率校验，如果有，记录校验振幅。"

"好，"陈浩说，"我来记。"

第二件是和江海确认M-102投放区域的地质状况。M-102的分泌物在岩石裂隙发育的区域效果有限，陈浩需要确认南侧投放区域没有大型裂隙带。

江海的答复很快：

"南侧这块是第二纪元砂岩层，均质度不错，裂隙发育程度低，适合M-102。你要是担心，我可以在投放前补一次浅层地质扫描，一个小时以内。"

"要，"陈浩说，"上午搞完发我数据。"

江海发了一个"收到"，然后过了四十分钟，扫描数据就到了。

陈浩看了一遍，确认南侧区域地质均质，没有异常裂隙，把这个记录进M-102进场备忘录，标注"地质条件适宜"。

下午两点整，第一定植区南侧。

阳光是KL-7特有的那种略带铁锈色的橙红，不算刺眼，但照在地表上有一种让人感到踏实的厚重感。莫希站在南侧边界的测量桩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盛有白色乳浊液的密封容器。

"就这个，"莫希举了一下容器，"每毫升含M-102大约2。3亿个活菌，今天投放总量是120毫升，均匀分布在17个投放点。"

陈浩看了一眼那个容器。

120毫升，差不多一杯水的量。这一杯液体里装了大约276亿个活着的东西，几个小时之后，它们会分散进KL-7南侧的土壤，开始改变这颗星球地表几十厘米以内的物理结构。

他没有说什么，点了一下头，示意莫希开始。

莫希和他的助手花了大约四十分钟，把17个投放点依次完成。每个点用一根细管把液体注射入地下约10厘米深度，注入后立刻压实表面土壤，防止液体挥发。整个过程很安静，没有什么戏剧性的东西。

最后一个投放点完成的时候，莫希蹲下来，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刚刚处理过的土壤表面，站起来说：

"好了。现在等着。"

陈浩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这片区域。

它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还是同样的矿质土壤，暗褐色，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尘。但地表以下10厘米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了。

"14天后第一次评估，"陈浩说，"记录孔隙率、水分渗透率、P-006南侧根系密度变化这三个指标。"

"已经在计划里了，"莫希说，"你要不要连S-044和N-019在这个区域的活性变化也一起评估，M-102进来之后它们的代谢环境会变，可能有新数据。"

"加进去，"陈浩说，"一并评估。"

M-102进场后的第一个168分钟脉冲周期在当天晚上九点十二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