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寒暄吗?
要不要解释自己最近在干什么?
如果对方问“你怎么还是这样”,又该如何回答?
遇到不得不说话,却又明显不好相处的人怎么办?
这些问题一个个落在现实社交里,或许只是很轻的尘埃,可在缺乏足够经验的人心里却会堆成一座需要提前规划路线的迷宫。
走出去玩本该是为了开心,可如果应付人际关系所消耗的精神、烦恼和警惕远远大于出门得到的乐趣,那么不出门就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清醒的权衡。
银狼和安卡希雅选择待在宿舍,不只是因为电脑椅柔软、空调舒适、游戏有趣。
更因为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可控的。
屏幕里的敌人有血条,副本有机制,失败可以重来,陌生人隔着网络线变成ID与头像,哪怕吵架也能关掉语音、退出房间、拉黑删除。
现实世界没有那么简单,现实里一个陌生人朝你走来,你甚至无法第一时间判断对方是想问路、推销、搭讪,还是单纯没有距离感。
如果没有分析员,银狼和安卡希雅也许真的很久很久都不会来到这种游戏厅。
百联顶楼的那片区域与商场其他楼层完全不同。
从扶梯上来时,先听见的是混杂在一起的电子音,像一群被关在霓虹水族箱里的怪鱼同时张口吐泡。
投篮机的计时提示声、赛车游戏里引擎轰鸣、格斗街机按钮被快速敲击的清脆响动、音游机爆发出的高频节拍,还有夹娃娃机循环播放的甜腻音乐,全都挤在空气里,把这里和楼下卖床品、黄金、男装的传统商场切割成两个世界。
灯光也不一样。
这里的灯光更亮,更花,更像某种不眠的夜晚被塞进白天。
蓝紫色的霓虹沿着机器边缘闪烁,屏幕上角色的技能特效一波一波炸开,金属踏板反射着细碎光斑,地面有些地方被长年踩踏磨得发亮。
空气里带着冷气、汗味、塑料机身的温热气息,还有一丝从隔壁奶茶店飘来的糖香。
这里确实更像男人的地盘。
不是完全没有女孩,当然也有。
有人被男朋友牵着手过来打两局赛车,有几个打扮利落的女生在音游区排队,也有看起来经常来的高手,站在跳舞机旁边检查鞋带,神色平静得像即将进入竞技场。
但愿意在这里长时间停留、认真玩、甚至面对周围视线也毫不怯场的女孩,多少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现实技能。
她们懂得如何避开讨厌的人,懂得用冷淡眼神切断搭话,也懂得在必要时直接说“不好意思不方便”,并让对方明白这句话不是邀请继续努力。
银狼和安卡希雅显然没有这种技能。
她们会在网上阴阳怪气,会在游戏里喷人,会把机制拆得比谁都明白,也能在论坛上和人对线三百楼不落下风。
可一旦陌生人真正站到面前,带着体温、气味、表情和无法关闭的存在感靠近,她们所有虚拟战斗经验就会像掉线一样变得不稳定。
但今天不同。
今天她们有分析员。
只要分析员站在身边,银狼和安卡希雅就像站在游戏安全区里一样。
周围再吵,再亮,再多陌生眼神,她们也不至于真的慌乱。
分析员高大结实的身体像一道移动边界,把不确定的人群隔在某个安全距离之外,他不用刻意做什么,只要走在旁边,两个女孩心里的警戒条就会自动下降。
她们从尘白学院出发时就是这样。
银狼扎着单马尾,穿了件宽松短外套,里面是印着像素风图案的T恤,下身短裙配运动鞋,看起来既像随时能钻回宿舍打游戏的宅女,又被青春本身托出几分俏皮。
安卡希雅则扎着双马尾,衣服颜色比银狼更浅,外套拉链规规矩矩拉到胸前,腿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袜和小皮鞋,整个人像刚从屏幕里走出来的二次元系少女,只是那张脸上总有一点不擅长面对现实光线的慌。
两人一左一右贴着分析员走。
说是因为不适应人群,怕走散,怕遇到搭话,怕地铁太挤,理由多得能写满任务说明。
但到底有几分是真心害怕,又有几分是借着这份不适应缠在分析员身边,连她们自己也分不清。
银狼走在左边时,手肘时不时碰到分析员的胳膊,嘴上还要嫌弃商场空气太现充,身体却贴得一点也不远。
安卡希雅则更安静,右手轻轻抓着分析员衣摆,像只是为了跟上他的步伐,可每次人流稍微靠近,她都会更靠近他一点。
分析员一路上承受了不少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