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理应这么做。
他一毛钱都没贪。
真的是一毛钱都没贪。
那些钱从卡里流出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奇妙的重量感。
哲能感觉到那不是施舍,不是可怜,也不是分析员随手扔给他的一点甜头,而是一种托付。
既然是托付,钱就该往该去的地方去,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才能对得起这份信任。
可问题恰恰也在这里。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做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要对那个夺走自己妹妹的男人,如此近乎心甘情愿地忠诚?
这问题若是往前推半个月,连哲自己都不敢想。
那时的他像一块发臭的湿布,包着妄念、嫉恨、欲望和长年累月积下来的不甘,越裹越紧,连自己都快分不清到底是爱妹妹,还是只是不能接受“她不属于我”。
分析员的出现更像一把火,把那些阴暗角落一并照出来,于是他更恨,更疯,更羞耻,也更沉。
可现在坐在电脑前,听着剪辑软件导入素材时那一点单调的提示音,哲却觉得那个问题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或者说,是那天晚上,答案自己掉进了他脑子里。
就是铃在电话里羞辱他的那一晚。
不是前面那些犹犹豫豫的诱导,也不是再早一些的安抚和哄骗,而是她终于带着傲气、带着轻蔑、甚至带着一点残忍,把那些他最不敢承认的事实一层层撕给他看的那一晚。
她说他窝囊,说他脏,说他缩在阴影里不像个男人,说分析员无论在人前还是床上都把他碾得像条狗,说他根本没资格拿自己和那个人比较。
那一夜他被骂得体无完肤。
可也正是那一夜,像有把生锈多年的锁突然“咔哒”一声开了。
困扰他一生的问题,居然在那些最羞辱、最不留情面的话里,被硬生生理顺了。
自古以来,英雄配美人。
这话老套,甚至俗,可一旦放进现实里,有时反而俗得真。
妹妹是美人,铃一直都是。
她不是那种会用漂亮当武器的女人,却偏偏越长越鲜,越活越柔,像一朵被人小心护着也依然会自己发光的花。
至于分析员,那个人身上有种太明显的强者气,站在那儿不说话都能压住场子,英俊、稳、能扛事,像一把真正开锋的刀,也像那种故事里理所当然该被簇拥的人。
他们站在一起,本来就像一幅完成度很高的画。
那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他不是故事里的英雄,也不是抱得美人归的男主。
他不是那个该伸手去抢、去争、去把铃往自己怀里拽的人。
他在这段关系里最合适的位置,从一开始就不是“竞争者”,而是旁观者。
观众。
一个围观英雄和美人谈恋爱的观众。
这个认知刚冒出来的时候,哲甚至自己都愣了半天。可越往下想,就越觉得顺,越觉得通,像一条被堵了太久的河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合理吗?
太合理了。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他一个做哥哥的,一个大舅哥,只要站在旁边祝福看着妹妹过得好,看着那个男人把她抱稳、护住、宠得亮晶晶的,不就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