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息都像一根针,慢慢穿过皮肉与神经,让她连侥幸都不敢生出,只能维持着俯首跪伏的姿势,等待最后的宣判。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意识到,周围似乎更安静了。
那不是“马上要动手”的安静,而是——人走了。
她浑身一僵,先是不敢动,过了几秒,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金甲卫士不见了。
那位兜帽长衫的男人也不见了。
空旷大殿里,重新只剩下黄金王座、冷硬地面、散落灰烬,以及她自己。
不。
还有一样东西。
在她面前不远处,安静地放着一张纸。
卡米利安愣了好一会儿,才像失了魂似的爬过去。
她伸出还在抖的手,把那张纸拿起来。
纸面很普通,甚至和整座王宫的神秘与威严都不相称,像只是某人随手留下的一封家书。
可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呼吸还是卡住了。
纸上写着简短的,近乎不含多余感情的文字:
“分析员,我的孩子。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秦彻,昨天在攀登喜马拉雅山时不幸失温死亡。他将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你,他的妻子,卡米利安女士,也会帮你打理这一切。他的后事我来处理,你负责他的遗产整编工作——你的父亲。”
字迹沉稳,清晰,有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掌控感。
没有多余解释。
没有情绪起伏。
像只是在宣布一件已经被安排好的事实。
镜头回到刚刚有外人介入的酒店“母子套房”。
清晨的光已彻底亮起来了,窗外城市苏醒,玻璃幕墙反着冷白色的天光。
套房里那股纵欲一夜后的热气正在缓慢散去,可空气仍带着湿润、洗浴用品的香味,以及一种只属于亲密之后的松软倦意。
卡米利安仍然在哭。
只是这里的她,已经换回了那个更像“人”的壳。
她扑在分析员怀里,哭得肩膀发抖,眼泪把他胸前的浴巾都浸湿了一片。
她哭得很有分量,不尖,不假,而是一种成熟女性终于找到依靠后才敢完全泄洪的崩溃。
她身上的职业套装依然规整,可领口已经乱了些,棕金色自然卷的长发披散在肩背,就连那枚婚戒在晨光下都透着一种疲惫后的暗淡。
分析员扶着她,另一只手则拿着那封所谓来自父亲“博士”的亲笔信。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这封信太怪了。
怪得不是措辞,而是内容本身。
他什么时候有了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什么时候又多出个守寡的嫂子来找自己?
分析员确实没什么社会经验。
他的人生到目前为止,更多还是校门以内的事。
课程、训练、成绩、人际往来,最多再加上一些比同龄人更早接触到的复杂家庭关系与隐秘压力。
可那终究还是“生活里的难”,不是社会深水区那种裹着糖衣、笑着捅刀、把人卖了还让人替你数钱的险恶。
他只是个大二学生。
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再聪明、再优秀、身体再好,归根到底也还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当然会怀疑,当然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哥哥死了之后,平白无故给你留下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产业与门路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