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金甲守卫的簇拥中,没有急着往前,只是把目光落在秦彻身上。
然后开口说话。
那声音根本不像普通人的嗓音,更像洪钟、古寺大鼓、又像雷在空心铜器里滚了一圈之后才砸下来。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震人心魄的重量,听的人耳膜发麻,骨头缝里都像被那股威严压过一遍。
“秦彻……”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没有怒,也没有恨,反而平静得近乎冷漠。
“色孽王子福格瑞姆在此世间的投影……”
他微微抬头,兜帽深处的阴影似乎动了动。
“你来看我了。”
只这一句,就像一柄无形的铁锤,直接砸碎了那个男人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崩了。
方才那个在王座前亲吻骷髅、幻想着继承一切力量的妖媚青年,像突然回到了最原始、最软弱、最狼狈的状态——他双腿先是发颤,像还想撑,可那股从血里翻出来的恐惧太深,深得连灵魂都在发抖。
最终,他竟然自己跪下去了。
膝盖撞上地面,发出沉闷一声响。
同行的女人明显也被震住,可她毕竟还存着一点鱼死网破的狠劲儿,手已经下意识摸向腰侧,像想要抽出藏着的武器或施展什么后手。
可她一转头,看见自己那位向来诡诈、狠毒、总是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主人此刻却像吓破胆的狗一样跪在地上,肩膀打颤,连腰都直不起来,整个人也顿时僵住了。
那个被叫秦彻的男人嘴唇都吓白了。
那不是装出来的畏惧,而是刻进了骨子里的恐慌——他像终于看见了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噩梦,所有勇气、算计、阴谋和野心都在那兜帽男人出现的瞬间被碾成了粉末,只剩一丁点可怜得近乎丑态的哀求。
“爹……”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像还不敢相信。
“你没死啊?”
这个问题问得又蠢又可悲。
兜帽男人没有回答。
他甚至懒得解释什么“死”与“没死”,只是抬了一下手。
动作极随意,像在拂去袖口上一粒灰。
可就在那抬手之间,空气骤然亮了。
一把剑在他掌中凝聚出来——那不是俗世兵器的成型方式,更不是高科技武器投影启动的过程。
它像是光本身被捏成了形,先是一点极亮的金,随即拉长、延展、定出剑脊、剑锋、护手,最后连火焰都顺着剑身燃起来。
那火自然也不是凡火,不跳,不乱,而是沿着整把长剑庄严地燃烧,像神罚具现,又像某种无上权柄的缩影。
整座王厅都被那金焰映得发亮。
威严,纯粹,灼烈。
前来盗宝的男女都瞬间明白了一件事——那东西根本不是给活人挨一下还能留口气的兵刃。只要碰到,哪怕只是蹭破一点边,都要死。
彻底的,毫无悬念的死。
秦彻终于彻底慌了。
他手脚并用地往前挪了半步,像想抱住对方的袍角,又根本不敢碰。
脸上的妖媚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一张吓得扭曲的脸,鼻涕眼泪几乎都要出来,声音也不再柔,不再勾人,尖得像断裂的弦。
“爹!饶了我!饶了我吧!”
“我是你儿子啊!我是你曾经最喜欢的儿子!”
“你不是最疼爱我,最疼爱你的老三福格瑞姆了吗?!求求你!爹!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喊得撕心裂肺,空旷的王厅里都回荡着他的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