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说话,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见灰尘沉落。
最终,还是男人先迈步上前。
他的脚步在空旷王厅里轻得出奇,衣摆拖过地面,像一道不该存在于人间的影子。
男人一直走到黄金王座前,仰头看着那具枯骨,眼神慢慢变了。
那不是单纯看一件宝物的眼神。
更像是在看某个他曾深深爱过、敬过、渴望过,却最终又亲手将这份情感掰断、踩烂、喂给仇恨的旧梦。
他抬起手,很轻地抚摸那具枯骨。
指尖落在已经干裂发灰的额骨与颧骨上,那动作几乎算得上爱怜,像在触碰故人的脸。
可他唇边的笑却越来越深,深得像一条裂缝,把里面腐坏的情绪一点点露出来。
“真难看啊……”
他轻声开口,嗓音竟也很好听,像丝绸里缠了一根冰冷的银线。
“父亲。”
这一声称呼在空旷宫殿里荡了一下,既像叹息,也像诅咒。
男人俯下身,额头几乎贴到那具枯骨面前,眼神幽幽的,像在与它对视。
“你曾经那么高高在上,把所有的爱、目光和偏心都攥在手里,连施舍都要分三六九等。可你看看你现在——连肉都烂光了,只剩一把骨头还坐在这里,摆着你那副可笑的架子。”
他笑了笑,声音却越来越温柔,温柔得让人背脊发凉。
“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的——真的,父亲,我本来不想。”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动作利落得近乎残忍,一把抓住那枯骨的头颅,猛地拧了下来。
咔。
那声脆响在大殿中格外清楚,像某种最后的尊严被折断。
骷髅头被他拿在了手里。
他低头端详着它,眼神竟更温柔了些,甚至凑过去,情不自禁的在那冰冷腐朽的额骨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一幕荒诞又恶心,像一个疯子在亲吻旧神的尸首。
男人似乎是真的爱过这东西,或者说,爱过赋予这颗头颅意义的那个位置、那个身份、那个曾经可以决定一切的人。
只是如今,那份爱早已被扭曲,被更污秽的欲望污染,被经年累月的怨毒腌成了另一种东西。
同行的女人在一旁看着,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她立刻上前一步,笑着低头道喜,声音柔得像蜜,内容却直白得像在给魔鬼加冕:
“恭喜主人,终于拿到这混蛋的人头了!有了它,您的灵能力量一定会突飞猛进,这个世界便再也没人能挡住您……”
男人听见这话,唇角轻轻一扬。
他却偏偏要装出一点虚伪的悲悯,仿佛像连贪婪都要包一层冠冕堂皇的皮。
“唉……话虽如此,但这毕竟是我父亲。”
他把骷髅头捧在掌心,像捧着什么无价之宝,眉眼间甚至浮出一丝悲天悯人似的惆怅。
“我也不想他发生意外的——奈何他老糊涂了,到死都只喜欢那个叫分析员的小儿子。”
他说到“分析员”三个字时,声音里终于泄出一点更真实的情绪,阴冷、嫉恨,又掺着一丝咬不碎的厌恶。
“那小子哪里好了?无非就是年纪小一点,脸顺眼一点,运气好一点,或许对父亲来说就和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宠物——没想到这样的小子,就能轻轻松松把我们费尽心思也求不到的偏爱拿走。”
他低低笑起来,笑意渐渐扩散到眼底,病得更深了。
“哼,很好——既然你得到了父亲的偏爱,那这份遗产……还是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接手吧。”
他看着那颗骷髅头,眼中的东西终于不再伪装。
那根本不是儿子看父亲遗骨的目光,而是饿鬼看见肉,赌徒看见翻盘的最后筹码,疯子看见一把能把整个世界一起拖下水的钥匙。
那扭曲的爱意像一层薄膜,迅速被底下翻涌上来的贪婪顶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