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挑了些和床上无关的趣事来讲。
讲有一次学院里搞社团联合招新,游泳队的摊位和女仆咖啡厅的摊位挨在一起,结果里芙和鸣濑晴因为“谁的音乐更符合学院审美”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题杠上了,最后变成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辩论了半个小时。
里芙全程面无表情,鸣濑晴全程微笑,旁边的人吓得绕路走。
讲苔丝第一次进学院图书馆,因为太紧张,把校园卡塞进了借书口的找零槽里,哐当一声,整个阅览室的人都在看她,她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普瑞赛斯听到苔丝那段,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几乎不算笑,只是在平静的湖面下飞快掠过去的一小片影子。
但分析员捕捉到了,心里莫名有点得意。
原来她也是会听的。
原来她说“妈妈陪你吃”的时候,不只是嘴上说说。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分析员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抬头说那我先去洗澡了。
普瑞赛斯正把碗筷收拢起来,闻言头也没抬,声音恢复了一点惯常的冷。
“抓紧时间。别像小时候一样磨磨蹭蹭,洗个澡还要洗半天。”
他说好,然后真的去了。
浴室门合上之后,水声哗哗响起来。
热气很快弥漫成一层白雾,镜子上、瓷砖上都蒙了薄薄的水膜。
分析员站在花洒下,热水兜头浇下来,把他肩背上的肌肉浇得微微放松了些,可他心里却一点都没放松。
他一边洗,一边竖着耳朵,隔着水声和墙壁去捕捉外面的一切细响。
他真的怕。
不是怕被发现换了药,而是怕普瑞赛斯突然出什么问题。
万一那药根本不是卡芙卡猜的那种压制小毛病用的东西,万一少了今晚这一粒她就真的会头晕、心悸、甚至晕倒,那他现在站在这间浴室里,水声那么大,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万一她摔了,万一她躺在客厅地板上没人管……
他把水关小了些,侧耳去听。
外面安安静静,隐约能听见厨房那边有碗筷轻轻相碰的声音,还有普瑞赛斯走路时那种从容不迫的脚步声,一点不乱。
他松了口气,又把水开大,继续洗。
可心还是揪着的。
所以当浴室门上突然响起敲门声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是原地弹起来的。
“咚、咚、咚。”
不重,很克制,三下,间隔均匀,像敲门的人自己也有些犹豫。
分析员站在花洒下,水正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过肩背和腰腹,他浑身都是湿的,眼神却一下子绷紧了。
那种感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奇怪的紧张,像某种他从未预料也从未面对过的情境,正站在门那头等着他。
“谁、谁啊——!!”
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嗓子喊得像个受惊的兔子。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普瑞赛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和平时的冷淡相比,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是我。”
分析员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跳不但没慢下去,反而更快了。
他当然知道是她,这屋子里就他们母子两个,除了她还能是谁。
可问题是——她来干什么?
刚才不是还催他洗快点别磨蹭,怎么自己倒过来敲门了?
“妈?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不慌,不抖,再加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