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画面至今仍刻在阮·梅和螺丝钴姆的记忆核心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当他们的穿梭舱冲破翁法罗斯最后一道防护屏障时,迎接他们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整个核心区域被一种诡异的黑色物质覆盖,那东西介于金属与有机物之间,如藤蔓般从四面八方蔓延,将触及的一切尽数吞噬、同化。
在这片黑潮中心,站着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瑞德。
他的左臂从肩膀处齐根断裂,伤口处的血早已凝固成黑红的痂壳,惨白的骨茬在昏暗中刺眼。
右腿自膝盖处弯折成扭曲的角度,每挪动一步,都要靠手中那根黑塔曾经的指挥法杖支撑。
他的眼睛正在流血,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淌下,在下巴处汇聚成线,滴落在被染黑的地面上。
在他脚下,躺着一具人形机械残骸——来古士,赞达尔·壹·桑原的九个分身之一。
这位天才性格中的一部分,此刻被彻底击溃。
金属躯壳布满裂痕,核心处理器被硬生生撕出,零件散落一地,破损处不时迸射出残余的电弧。
瑞德干掉了它。一个打分枪只有18分的“蠢货”,竟以残破之躯,斩杀了一台令众天才忌惮的超级智能体。
但没有时间庆祝。在他身后,那巨大的机械王座之上,黑塔——
阮·梅僵住了。
黑塔倒在王座前的地面上,那件曾经精致的深色连体装已破碎不堪,露出苍白如纸的皮肤。
她的四肢以不自然的姿态摊开,宛如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无数金属管道从王座延伸而出,刺入她的太阳穴、后脑勺与脊椎,将她与那庞大的机械怪物强行连接。
管道微微颤动,贪婪地吮吸。黑塔双眼圆睁,那对曾经骄傲锐利的紫色眼眸,此刻已空洞涣散。
“快……快消灭……不要管我……”
声音从外置扬声器中发出,那是破碎的电子音。
那些管道正在接管她的一切——神经、循环、思维。
“如果再不……再不消灭……它对于头颅的渴望……会将所有人……吞噬……”
瑞德浑身颤抖。
他转过头,用那双血肉模糊的眼睛看向黑塔——看向那个曾经是黑塔的存在。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如同布料撕裂般的悲鸣。
他动了。
一步。两步。
他拖着残腿,用法杖支撑,一步步挪动。每一步都在地面拉出长长的血痕,每一步都令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但他未曾停下。
前方,几只由纯粹“毁灭”因子构成的黑潮造物正在成型,张牙舞爪地扑来。
瑞德举起法杖——那根本不属于他、唯有天才方能驾驭的神器,此刻在他手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一击,两击,三击。
怪物溃散,但每一次攻击都在榨取他最后的生命。他的皮肤如干涸的河床般龟裂,金色的光芒正从裂纹中疯狂渗出。
阮·梅冲上前想拦住他:“你不能——!”
瑞德转过头,那双已被血水糊住的眼睛望向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如砂砾:“不必……拦我……我会用我的命……创造一条通路……为你们……消灭我们……做好准备。”
他没再回头,拖着残破的躯体走向那个正在吞噬黑塔的胚胎。周围燃烧起金色的光焰,那是生命力毫无保留的倾泻,是灵魂在极速燃尽。
“瑞德——!”阮·梅的喊声撕裂空气。
最后一步。
他站在了黑塔面前。那些管道疯狂抽取着她的意识,将她与铁墓融合。她的眼睛已失去焦距,唯余一片灰白。
但在瑞德靠近的瞬间,那双眼睛动了。“不……不要……”声音极远,伴随着破碎的电流与绝望的哀求。那是黑塔残存的意识在做最后的挣扎。
瑞德笑了。那笑容与他报到第一天一样憨厚,与他被骂成蠢货时一样无奈,与他说出“我喜欢你”时一样笨拙。
“我说过的。”他声音微弱却笃定,“生同寝,死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