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趁她觐见还没结束,赶紧进去阻止她!”他近乎嘶吼,像在耗尽最后的生命,“我能说的就这些!其他的——你自己去看!去看博识尊到底给了她什么答案!”
他的身影瞬间崩解,不是慢慢消失,而是像被某种力量暴力撕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他的独眼最后看着我,流露出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随后,万物归于虚无。
日记至此戛然而止,只剩下冰冷的监控录像。
螺丝钴姆和阮·梅盯着全息投影。那是觐见开始后的第四十三分钟。
监控画面里,瑞德靠在墙上,头颅低垂。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遭受电击般弹起。
防护服的金属部件碰撞出刺耳的咔嚓声。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的密汗在应急灯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剧烈起伏,随即猛地冲向操作台——那里是模拟宇宙的紧急中止拉杆。
他的手抓住了拉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如藤蔓般暴起。他的面容在恐惧与决绝间扭曲,嘴唇颤动,似在无声地祈祷。
就在那一刻,办公室的门被从内侧轰然撞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一股冰冷、带有臭氧焦灼味的气流喷涌而出。
黑塔踉跄着走出来。
她灰白得如同死人,嘴唇毫无血色,凌乱的发丝粘在额头上。
深色连体装的领口敞开,锁骨处的皮肤泛着异常的潮红。
她双腿虚脱般打颤,每一步都需要扶墙支撑,指甲在金属墙面上划出刺耳的轨迹。
瑞德瞬间松开拉杆,冲了过去。
“你——你没事吧?!”他想扶她,手悬在半空又不敢真的触碰,只能手忙脚乱地随行,“你的脸色……医疗舱!我现在就——”
“我没事。”黑塔的声音沙哑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她摆手示意,勉强依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瑞德站在她身旁,大气不敢出,心脏跳动得几乎要炸开。
过了良久,黑塔才睁开双眼。
那双紫色的瞳孔中布满血丝,正微微颤抖,仿佛还没从那个深渊般的梦魇中彻底抽离。
“你听到了什么?”瑞德脱口而出。
黑塔转向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怎么会这么问?”
“先回答我!”瑞德急切得近乎失控,“你在里面到底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黑塔深深看了他一眼,似在权衡,最终叹了口气,声音低不可闻:“……我刚准备进入博识尊的意识海,就被忆庭的忆者干扰了。我抓住了其中两个,得知了一个被隐藏的世界,还有一场即将毁灭宇宙的危机。”她吞咽了一口唾沫,“我问博识尊‘何为神性’,祂没有回答。祂只是……给了我一串地名,还有一段预警。”
“翁法罗斯。”瑞德打断她,声音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那个地方,叫‘翁法罗斯’,对吗?”
黑塔浑身僵硬。
她惨白的脸色变得毫无血色,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见到了某种逻辑之外的奇点。过了很久,她才用破碎的声音问:
“……你怎么知道?”
瑞德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梦——断臂的自己、三个问题、那个必然死亡的预告——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维生系统低频的嗡鸣在震荡。
黑塔长时间地沉默着,睫毛在惨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
瑞德本以为会看到她的恐惧与犹豫,但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瑞德却惊恐地发现,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抹近乎狂热的、寒冷的辉光。
“有趣的变量……”黑塔喃喃自语,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勉强的弧度,“未来的观测数据,加上博识尊的直接坐标……这意味着那个危机是真实的。”
她扶着墙,尽管双腿依然打颤,语气却坚定得不可撼动:“既然如此,我就更非去不可了。”
瑞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吗?!你没听懂吗?那个未来的我说——你会死!是存在彻底的消失!”
“那又如何?”黑塔冷冷打断,眼中透出天才俱乐部成员特有的傲慢与疯狂,“为了触碰宇宙终极的真理,为了解开博识尊都感到棘手的谜题……这种风险是必须支付的代价。只要能在意识消散前传回数据——”
她跌跌撞撞地想要推开瑞德,走向飞船控制台。
“让开,瑞德。不要用你凡人的恐惧来阻碍我。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