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会按时送饭,还是会坐下来一起吃,但我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碗里,数着面条的根数,研究汤里的葱花是怎么漂浮的,就是不看她。
我甚至开始在空闲时间去健身舱疯狂锻炼。举铁,跑步,打沙袋,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累到回宿舍倒头就睡,睡得那么沉以至于不会做梦。
但没用。
我越想压制这种感觉,它就越强烈。
就像弹簧一样,你压得越狠,它反弹得越猛。
有时候我在走廊里遇到她的人偶,那个小小的、穿着华丽裙子的人偶只是路过我身边,什么都没说,但我的心跳还是会漏一拍。
我甚至开始在通讯器里搜索“如何压制对上司的不正常情感”,结果搜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心理咨询文章和狗血爱情小说。
我全都看了,一个字都没帮上忙。
星历XXXX年X+101日
昨晚又梦到她了。
这次更离谱。
我们站在湛蓝星的海边,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金红色,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
她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光着脚,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拉着我的手,笑得特别开心,说“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吧,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星神和危机,就我们两个”。
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我不知道那是汗还是什么别的。我坐在床上,盯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宇宙,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要做这种梦?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种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未来?
她是天才俱乐部83号,是能和星神对话的存在,是站在宇宙智慧顶端的人。
而我……我只是个连定分枪都不认识、会把模拟宇宙搞崩溃的蠢货。
这怎么可能呢?
星历XXXX年X+105日
我今天照镜子的时候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灰头土脸的,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另一边的黑塔办公室里,情况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
螺丝钴姆调出了那段时间的音频记录,办公室的环境监测系统忠实地记录下了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键盘敲击声、全息投影的嗡鸣声、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还有……长长的叹息。
画面中的黑塔坐在那张巨大的浮空椅上,但姿势完全不像往日那样端正或高傲。
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双腿蜷起来抱在胸前,下巴搭在膝盖上,长长的灰棕色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就那么盯着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眼神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漫长而痛苦的思考。
“药剂明明有效。”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环境音淹没,“阮·梅那家伙的研究不可能出错,我自己也检测过成分配比,荷尔蒙的分泌确实增强了至少300%……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蠢货还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头发,那个动作透着一种少女般的焦躁和不安,完全不像一个能随手改写物理定律的天才该有的样子。
“他最近甚至开始躲我了。”她的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近乎委屈的情绪,“虽然还是会按时送饭,但眼神总是飘忽不定,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还是他根本就对我没兴趣?”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负面想法全部甩出去。
但过了几秒,她又停下来,目光重新变得迷茫:“……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脚下的白色地板在她的视线里延伸成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直线,就像某个无解的数学难题。
她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回追溯,试图找到这一切的起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开始在记忆的数据库里搜索。
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瑞德第一天来报到时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他把清洁机器人搞坏时的手足无措,他在收藏室里偷吃糖果被抓包时的紧张,他端着第一碗汤面走进来时眼睛里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