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带网巾的都不是平头百姓。”他解释。
可即便季晚身上的衣服这几日风吹日晒,已经有了旧衣服的雏形,布巾换了也露出几分百姓的朴素,终归不是来自民间。
松台打量他半晌,感慨道:“倒像是个落难的贵族子弟。”
行路一日,两人都饿了,一锅糊糊吃得干净,季晚卷起裤子,又绑上衣襟,提着锅与碗去河边清洗。
小河宽广。
漆黑的夜里能隐约对面河岸上扎营的篝火,有十来个,兴许是个大的商团。
让他想起琼华岛的那些灯火。
“季晚。”松台唤他,“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季晚回神,应了声好。
起身甩了甩锅与碗上的水渍,这才离开河边。
*
赵珩就着篝火批阅了最后一份奏折,同其余数沓一同垒好,纳入黄绫文笥,封缄完毕后,便有锦衣卫即刻连夜送往京城。
沈苍一瘸一拐地端了晚膳过来。
两只葱油花卷,腊肉蒸片,又就近采摘了野芹凉拌,配蜜饯与酒。
“荒野之地,多有不便,皇上凑合吃点吧。”沈苍道。
陈领还关着,这次来的厨子是从沈苍尚膳监临时抓来的,似乎叫作廖凯。
说起来,菜色还算不错,甚至多少有点季晚的风姿。
但赵珩却没什么胃口,只拿了酒喝。
“谢冉可有让人来报南川的消息?”他问。
沈苍想了想:“没有,瑞安侯处暂无消息传来。”
赵珩便不再说话,只饮酒。
饭菜的香味飘来,引得沈苍食指大动:“陛下再不吃,饭菜可凉了。”
“你吃吧。”他说。
屁股带伤颠簸了这好些日子,沈苍才不与他客气,谢了恩坐下来开始狼吞虎咽。
赵珩抬头去看河对面那孤零零的篝火。
“今日他吃什么?”他问。
沈苍刚塞了个花卷,口齿不清道:“探子来报,说是红薯干疙瘩汤。”
赵珩皱眉:“怎么这般简陋。不是安排了行脚商与他们换物吗?”
“……那也不能瞎给啊。”沈苍又塞了一口肉干,“他们就只有点青黄的麦子和萝卜,总不能换金山银山吧。”
赵珩语塞。
他抬眼又朝河对岸看去。
那篝火黯淡了一些,却没有熄灭,一直在黑暗里跳动。
“皇上……”沈苍凑过来问,“都追上季掌印好几天了,怎么就跟在后面,不见面呢?”
“你不懂。”
“是欲擒故纵吗?”沈苍又问。
赵珩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一饮而下。
火辣辣的酒劲儿从胃里往上灼烧,顶上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