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又梦见了三春姐。
在春日的那个午后,阳光灿烂。
年幼的陈领和自己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些槐花还在落下。
她将捡来的槐花聚在一处,在槐树下,轻轻掩埋。
“别埋它们,可惜了。”季晚说,“留着给我吧,等我带去南川做成槐花饼,多好啊。”
孟三春抬头看他,恬静又悲伤地笑了笑。
“可,小晚……槐花饼易做。南川却难归。”她伸手指向他的身后,“没有了路,你怎么回去呢?”
季晚回头去看。
来时路已被风雪掩埋。
什么也不剩下。
身后是春暖花开,身前却刺骨冰寒。
他于期间,天地茫茫。
*
再醒来的时候,季晚看着头顶的幔帐有些恍惚。
御用明黄织金云纹幔帐低垂。
褶皱间那五爪真龙面容肃穆,气势森然,脚踏金丝绣成的祥云,像是随时要从幔帐上腾云而下,威压迫人。
远处的窗下摆着一尊三足辟邪兽立炉,焚香缓缓燃烧,自炉盖孔隙间缓缓升腾。
……已不在王府了。
不知何时,已身处紫禁城中。
宁和就坐在他床榻边的瓷凳上,正看着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在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眶红肿,衣襟湿透。
季晚一愣,轻微移动,想要起身,除了浑身酸痛,便能听见一阵金铃声传来。
他浑身一僵,不敢再动。
可这已惊动了宁和,宁和抬头看他,哽噎道:“季晚,你、你醒了。”
“郡……公主殿下。”季晚轻轻开口,“您为何哭泣?”
宁和哭着问:“是不是我的错?是我、我把你给我写过信的事告诉了父亲,季晚才没有走成。”
季晚安静了稍许,轻声说:“不是公主的错。”
宁和哭得更厉害了一些,扑入了他的怀抱,把季晚撞得一颤。
金铃声再次响起,让他无比窘迫。
“我舍不得季晚离开。”她抽泣说,“可我不想让你难过。季晚,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