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太小,还不懂得,有些事并不由她或者他说了算。
他不想戳破这小小的任性。
等她大了,再懂也无妨。
他把东边的杂草除尽,翻了土,捡净草根、碎石、瓦砾,又将土块细细打碎。
再去厨房拿了草木灰与泥土翻拌一层层匀铺开在花畦中,微微隆起,四边捋出浅沟,以备雨天疏水。
种子早就挑了饱满的在水中浸泡,这会儿拿出来播撒。
凤仙花要浅种,薄薄覆一层细土。
郡主属意的地方,他特地仔细播了不少种子,想必不会辜负她的期待。
萱草要深挖,挖出深坑来,埋藏在地下。
快中午的时候,吕阿楠来了,只看了片刻,就急不可耐地说:“小晚哥哥,别种花了,我给你做饭吧。酸汤饺子你吃吗?可好吃了。”
季晚好说歹说才拦下他那颗跃跃欲试的心。
用早上剩下的臊子和面条,做了焖面给吕小楠吃。
吕阿楠倒不挑,一口气吃完,就追着季晚说要学。
季晚只好写了个方子给他,由他去学。
季晚很是担忧了一会儿自己的厨房,但还是抵不住困意,等午后小睡起来,吕阿楠还在那里霍霍厨房。
万幸,没什么大动静。
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除了少了几斗面,缺了一缸水之外,万事无恙。
厨房是夯土墙,之前内墙贴的墙纸都卷边烂了,过年前本该重糊,一直没有机会,这会儿正好有空闲。
季晚把这一大碗糊糊弄熟,成了浆糊,又取了郡主所用的废宣纸,给厨房糊墙。
他与吕阿楠,再加上膳房的孙满等人一并来糊,很快就把院子里这厨房的内墙翻新了一次。
糊到灶膛边时,掀开堆在一侧的柴火,他看见那二十八道刻痕。
季晚迟疑了一下,轻轻抚摸。
他等了太久,似乎已经等不下去,又似乎无所期盼。
从七岁,等到二十二岁,又盼着二十五岁,盼着年老体弱,才得安享人生。
可仔细想想,便觉得惊心。
宫人日益操劳,早已掏空身体,多半只能活到四十。
年迈之时离宫。
一身病痛后,如何安享人生。
他想走,抛下一切,重回人间。
而这刻痕……
这刻痕是刘守义的一句空谈。
是自欺欺人的梦。
太多次了,希望、失望,辗转反复顷刻之间。
他不信圣旨真能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