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西斜,把槐树的影子勾勒在尚膳监值房的地板上,树影婆娑,带着几分调皮。
可季晚的心还颤着,光是想到刚才那一双眼睛。
便觉得浑身冰冷刺骨。
*
受了这通惊吓。
午睡自然是没成。
不到备置晚膳的时间,更是没出息地烧了起来。
季晚强打着精神告了假,便回房迷迷糊糊躺下了。
没过半炷香的工夫,却让当值的少监陈领从被窝里薅了起来,一通乱骂。
“我说祖宗啊,敬妃娘娘要的百合莲子粥、惠嫔点名的蟹粉豆腐,还有荣嫔特意吩咐的水晶糕,全等着你动手呢!你没事儿偏偏招惹什么宁和郡主?”
季晚萎靡得眼皮子打架:“这郡主看着眼生……我以为是哪个娘娘在外面的亲眷。”
“你就成天只知道研究你那点儿饭菜,也不出去打听打听。”陈领骂他,“太子抱恙,一个月前皇上就下了旨意,让几位藩王从封地回来了……其中便有这位肃亲王。”
原来如此。
“那个宁和郡主呢,难产出生,带着病,挑食得很。肃王找了不知道多少医生,喂了多少药,也没起色。”
季晚想到了那小丫头发黄稀少的头发。
想来是饿的。
“是得多吃点东西,小娃娃才长得快。”季晚感慨一声。
陈领冷笑一声,讥讽道:“怎么,觉得郡主能吃你季晚三块枣泥糕,得意上了是吗?”
季晚哭笑不得:“我没有这个意思。”
“季晚,这是后宫,路边捡个阿猫阿狗也不能瞎喂呀!平时多稳重一个人,怎么就犯了混!”陈领戳着他脑门子气道。
陈领骂得没错。
他真是鬼迷心窍。
入宫十五载,谨小慎微的,从未犯过今天这样的错。
差一点……
差一点就出不去了。
“好了,陈少监,您别气了。”季晚只能安抚他,“求您跟各位主儿们说说情,娘娘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定不会为难我的。”
陈领把他扔回被窝,坐在一旁,却没有打算走的意思。
“我恩许出宫的事,有眉目了吗?”季晚只好又捡了话问。
“二十五岁才能走恩许出宫的路子。你年龄差远了。”陈领说。
季晚看他。
陈领受不了他那眼神,没好气道:“你那些银子,我都找关系给了。司礼监的吴公公松了口,说过两天把你那年龄改上两笔,再请敬妃娘娘发话,准你出宫养老去。”
季晚眼神一亮,爬起来在榻上给陈领作揖。
“陈少监,您可是我季晚的大恩人!”
“去!少给咱家来这套!我看你这病就是装的!”陈领骂完,又问,“季晚,你做饭菜好吃。掌印想提拔你很久了,你若愿意,别说少监了,整个尚膳监都得是你的……到时候,在东四胡同买个宅子,再娶两房妾室……荣华富贵的,不是也挺好吗?非得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