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槐花麦饭
“累了。”片刻后,季晚已露出了疲态,轻轻说。
“累了就回去歇息,一会儿要下船时,朕再唤你。”赵珩连忙哄他,搀扶他回了舱内。
季晚似乎没睡够,回了房间便靠在窗下罗汉榻上又沉沉睡去。
待一切收拾停当,便已到中午,沈苍来催。
季晚还睡得香甜。
阳光落在他脸颊上,令梦中的他似晶莹剔透,他在梦里似乎遇见了什么好事,难得露出了一丝恬静的浅笑。
皇帝不忍打扰他的深眠,为他披上披风。
又命锦衣卫将船舱门板尽卸,十余人抬着罗汉榻稳稳下了船。
待罗汉榻抵达御驾马车前,又是赵珩亲自将睡梦中的季晚拢在披风中抱起,不让任何人看清他容颜分毫。
此处本是御用码头,闲杂人等极少,可那日在岸上的官员、船工、力夫等人还是看得清清楚楚,多有些瞠目结舌。
御驾一行离开,一路绝尘。
*
季晚体弱,不宜赶路,行了些时候,便在天黑前于河西务官驿临时驻跸。
快到河西务时,季晚在马车上醒了。
天色暗了下来,他有些怔忡,带着刚睡醒的那份沙哑问:“这是在哪里?”
“河西务。”赵珩拉了拉他身上的披风,“明日再行一日可入京。你若不喜欢坐车,也可以在河西务码头改乘航船,那就更快一些,一个多时辰就能到通州。”
可季晚没有回答。
他不说话了,靠在赵珩怀里,怔怔看着窗棂外一行侍卫正将皇帝用品搬入驿站。
便只是暂住一夜,天子行在也不能简陋。
赵珩暗叹一声,将他稳稳抱起下车,入了官驿。
院内侍卫尽数伏首跪拜,无人敢抬眼窥探半分,可即便如此,赵珩还是将披风再拢了拢,让季晚的脸颊落在怀中,不让任何人看清。
季晚便这般困顿地靠在他怀中,倦意还不曾散尽,整个人软绵绵的、格外温顺,像是下一刻又要睡去。
“乖乖,莫要在路途中睡着,再忍忍,进了房间便歇。”赵珩哄劝他。
待入二楼卧室,赵珩小心翼翼将季晚轻轻放在软榻上,却又道:“你一整日没吃东西,我让廖凯做些吃的,你吃了再睡。”
季晚依旧安静。
赵珩又只好说:“廖凯不是跟着你那个长随吗?我记得的,宁和走丢那日,我们第一次相见,他就跟在你的身边,是不是?”
“……廖凯。”季晚终于有了些反应。
“对。就是他,这次南行带了他做厨子,他做饭应得了一些你的传授,你要不要尝尝看?”
半晌后,他终于听见了季晚的一声回答:“好。”
赵珩心中一喜,安顿了好了季晚出来,便命人去招呼廖凯精心备膳,挑些他师父爱吃的送上来。
可等琳琅满目的饭菜送了上来,季晚却没怎么吃。
他靠在窗栏处,往外看着,怔怔出神。
河西务自有漕河以来便是交通要道。
不管是民、还是官,都要在这里歇歇脚。
天虽然黑了,官道与漕河却依旧繁忙无比,黑夜中能看见夜行的车队,也能看见漕河上鳞次栉比的航船。
它们的灯汇成了一片,与天空的银河也不遑多让。
而大病初愈的季晚,像是一轮月、似一抔雪,安安静静高悬于人间银河上,乖顺得令人心疼。
他看得专注,赵珩也不好打扰他,只好紧了紧他的衣服,陪在一侧翻阅手头落下的奏折。
又过片刻,官驿外的街上摆起了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