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愿木然僵在原地。
狄雪倾虽然不像穆乘雪那样将她视若仇敌,却俨然如陌生人一样待她,言语冷漠的态度甚至比初见时还要疏离。这感觉更让迟愿感到莫名的失落,如果可以,她宁愿狄雪倾像穆乘雪那样情绪激烈,也不想听她一口一个迟提司的叫着。
明明上元那日分别前,狄雪倾还说要为她想个新称呼。
明明那时,狄雪倾还牵着她的手,说心中有些话语要与她一一尽言。
迟愿心生凄然,只好先转向穆乘雪,为自己辩解道:“穆庄主指刀认凶,未免过于草率。毕竟你并没有亲眼看见家父格杀赫阳郡主,否则也不会等到二十几年后才来安野伯府寻仇。”
穆乘雪嗔怒道,“本座若亲眼目睹,还会让迟于思活着走出霁月阁?再说,那断刀就是铁证,又何须本座亲眼看见!”
迟愿针锋相对道:“穆庄主说铁证,须知大炎律法定罪,讲求人证物证口供。穆庄主既非亲眼所见,便连人证也算不上了!”
“休要诡辩!”穆乘雪咳喘道,“这里是梅雪庄,不是御野司的公堂,没人陪你讲朝廷那一套!”
“好,那咱们便只说凉州霁月阁。”迟愿话锋一转,又道:“假设一切如穆庄主所言,家父那日亦在霁月阁,你又如能够笃定没有其他武功高强之人,强行夺去家父的佩刀行凶杀人?”
“荒谬。”穆乘雪悻悻言道,“迟于思当年已是霞移九境的强手,且高居天箓太武榜首。那日即使霁月三使联手,也未必伤得到他一根毫毛!你告诉我,还有谁能从他手中夺走棠刀?”
迟愿似乎得到了合意的回问,又将目光转回到狄雪倾身上,若有所指道:“穆庄主没有出席今夏的天箓心经序之战,恐还不知霁月云弄的厉害。但雪倾手中有一本完整的九境云弄,应该清楚自家心法造诣如何。”
“世人皆知家父没有武功。况且虎毒不食子,他没有理由残杀妻女。”狄雪倾察觉迟愿的意思,平淡解释。
迟愿亦知此刻不好就这些无法论证的旧事与狄雪倾对峙,便又言道:“那么我是否可以再给出一种猜想,就是家父虽在霁月阁,但却不是为杀戮而去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7-1016:21:58~2023-07-1600:0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ezcal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形同陌路、一株仙人掌、WilliamFre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投之丶以桃23瓶;Livawen、扇底风、墙外行人、日渐秃头的飞鸭、LZN10瓶;朴实无华大美丽、造物者杀人诛心6瓶;锦喵喵5瓶;摇尾巴-88883瓶;是清霁啊、薄言、海音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5章寒山深雪夺宝藏
“笑话!”穆乘雪反诘道,“若非狗皇帝有意赶尽杀绝,迟于思何必远赴凉州?就是他害了阿如,好在苍天有眼,他死有余辜!”
迟愿据理力争道:“当年燕州王以谋逆罪伏法,赫阳郡主虽得赦免但毕竟身份特殊,霁月阁于那时广邀江湖人士赴宴,家父身为御野司提督自有勘查之责,他现身凉州亦在情理之中。”
“呵,呵呵呵。所以迟大提司的意思是,除非有暗杀赫阳郡主的圣旨为证,才肯替迟于思认罪了!”穆乘雪本就内伤严重,又与迟愿争辩太久,已是虚弱至极。再听迟愿句句强词夺理,一时间既压不住怒火又无力与之一战,不禁恼到冷笑出声。
“如能得阅御野司密旨,自然明朗。”迟愿说着,意味深长的看向狄雪倾。
这一次,狄雪倾没有回避迟愿的目光,却也没有说话。
“雪倾。”迟愿轻轻叹息,严肃而真切道,“还记得你离去那日对我说过的坦诚相待么?我想……你的确有很多事需要与我言明了。”
“我是说过,但是今时已非往日。”狄雪倾眸光微烁,冷淡应道,“如今你我之间许有不共戴天之仇,纵使我能理解令尊是奉旨行事,但你叫我如何若无其事的与手刃母亲之人的女儿谈笑风生,朝夕相对?”
“恬不知耻!”听了狄雪倾的言语,正在平缓气息的穆乘雪忍不住啐了一口,引得胸口发闷又重重咳了起来。
迟愿愈加失落,唇角不由泛起一丝苦涩。仿佛山中度日的时光和海边庭院的向往都在这瞬间被摧得粉碎,一片一片化作漫天飞雪,飘摇离散。而那个沐浴在晨光中清丽柔媚、温柔含笑的人,也渐渐没进了汹涌的风雪,模糊不见。
“罢了。”沉默片刻,迟愿坚定对狄雪倾言道,“你离开安野伯府后,我确实为断刀之事尽力奔走过,甚至与太子做了笔交易来换取当年的信息。如果你还没有被仇恨蒙蔽,还愿意用理智和直觉从心思量,我可以将知晓的一切与你全盘托出,你就会发现这其中尚有诸多难解的悬疑。”
“迟提司另有所获?”狄雪倾的口吻稍微缓和,似有所动。
见狄雪倾终于不再拒她,迟愿抓住机会顺势言道,“探到那一年发生在凉州的事,但我要先和穆庄主也做一笔交易。”
“你想怎样!”穆乘雪没好气的瞪着迟愿。她虽然认定迟于思就是杀害景如的凶手,但也不免想知道迟愿探到了什么。
迟愿沉稳道:“我想知道,为何霁月阁生变穆庄主会在现场,还有那日穆庄主都见到了什么?”
穆乘雪听闻,不屑的讥笑道:“我和阿如的旧事,凭什么说给你听。”
迟愿淡淡言道:“月前在安野伯府扮作浣衣妇的婢女,死在京郊树林中,我已令人为她收了尸。”
“入髓……”穆乘雪脸色蓦然凝冷,失神须臾,她终于幽幽开口,言说起当年。
“本座当年为培育奇药来到燕州,偶然与阿如相识。几番来往,品性相投相处甚欢,日久更情如姐妹。”说这番话时,穆乘雪眼中似有明媚光彩流过,然而不知又想到什么,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阴鸷,咬牙切齿道,“可恨她与那狄晚风订婚之后,突然就变了脾性!不但对我不加理会,更连我的面也躲着不肯见。本座亦不是那卑贱无骨之人,她既不愿见我,我便也与她断了往来。直到她婚后一年诞下麟儿,本座方才放下前嫌前去恭贺。怎料犹豫之下不过迟到些许,便看见一群白衣蒙面之人悄然围向了霁月阁。本座担心阿如安危,直奔进霄光院去寻她,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阿如她已经……已经……”
穆乘雪讲到这里便声音哽咽x说不下去了,只用强噙着泪水的眼睛狠狠瞪向迟愿。
迟愿避开穆乘雪看向了狄雪倾,似在寻求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