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愿这时也发现,眼前的和尚就是那日站在玉相法师后面的旧衣僧。看来她和狄雪倾猜得没错,此人果不寻常,正是关键。
“擒住他!”迟愿轻声一喝。
白上青立刻提起澈坚健步上前,抽刀直刺和尚肋下。旧衣僧不吃眼前亏,猛收回压在初白棠刀上的手,转而攻击技不如他的白上青。
迟愿亦将初白出鞘助白上青解围。
那旧衣僧外便是家功夫再脆利刚猛,也要惧这两柄挽星棠刀三分。畏首畏尾的心态让旧衣僧顷刻失去优势,很快他便应接不暇被迟愿削破右边僧袍衣袖,露出一条白花花的胳膊来。
不及旧衣僧反应,迟愿第二刀又至。为避初白锋芒,旧衣僧连退数步愿。虽然一时还摸不清这女提司的底,但他已在瞬间做出决定。
旧衣僧缓缓将足尖铲进夹着积雪的黄沙中,在迟愿第三次进前来时将沙雪狠狠踢撩起来。趁迟愿拂袖挡却的瞬间,旧衣僧双手虎爪一勾,闪身狠按上了白上青的肩膀。
白上青俊颜大惊,奋力一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白上青的整条胳膊都垂垂挂在身侧,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了。
“哼。”旧衣僧提着夺来的棠刀澈坚,低声冷道:“小子,识相的就给老衲滚远点。”
旧衣僧看来不惑年岁正值盛年,自称老衲着实有些奇怪。
但白上青已顾不上质疑,哑口楞在原地。若不是方才那关键一搏,他肩上的骨头应该已经被捏得粉碎了。如今只是脱臼失力,着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退后。”迟愿挡在白上青身前,攻势愈加凌厉的袭向旧衣僧。
白上青不甘心的瞪着旧衣僧,却也无可奈何。
两柄挽星棠刀猛烈相击,于暗夜间撞出星点明亮。迟愿也不蛮拼,反手便将利刃再次逼近旧衣僧面前。旧衣僧似乎不擅使用兵器,提刀来挡又被两片反复在臂前飘来摆去的残袖碍了事。
匆匆架了迟愿几招,旧衣僧反手狠狠一掷,竟用澈坚刺穿了一个御野军兵士的胸膛。
“你!”白上青大怒,却没有挽星棠刀护身无法靠近旧衣僧。
迟愿沉稳吩咐道:“你先去,这里我来。”
“好,你小心。”白上青心知迟愿武功在恶僧之上,自己拖着一只胳膊只会给她徒增不便。不如先喊人矫正手臂、取回棠刀后再来助阵,于是转身匆匆离去。
“女施主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旧衣僧见战局又回到了一对一的模式,杀意顿生。他决定趁此机会一举干掉迟愿,来日回到尊主座前,也好让尊主网开一面,从轻发落他失了大佛生铁的过错。
迟愿懒理废话,持刀直进。
那旧衣僧亦嫌两片烂袖碍事,索性将残袖撕断,两手虎爪起势反逼迟愿。
待两人缠斗近时,迟愿忽然看见旧衣僧手臂内侧从手腕到肘窝之间,纹着两个三角形的图案。然而月色昏暗,旧衣僧又挥动双臂频用招式,着实令她难以分辨。恍惚间,迟愿只看见一些类似藤枝花瓣的纹理。
一丝记忆迅速闪过脑海。
迟愿无心恋战,趁旧衣僧一招虎钳锁喉来时,突将棠刀反手倒持,看准旧衣僧的手腕狠扣下去。初白刀身紧贴手臂从手肘处凌厉而出,最锐利的尖锋恰恰抵在旧衣僧的喉头。
旧衣僧被逼无奈,不得不猝然急停,否则就要自己撞死在迟愿的刀下了。
趁旧衣僧停滞的功夫,迟愿定睛细看。不出所料,旧衣僧手臂上的纹饰图案正是那秀雅的金桂。每三朵凑成一个三角,两个三角,一共六朵。
临江城擒下的采花贼,后颈也有同样的桂花纹身!
霎时,迟愿敏锐的意识到,这之间的关联绝非巧合。
阳州、阳鬼、银冷飞白、镖车、生铁、无相苑、假和尚、采花贼……
这些看似分散的信息,一定也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旧衣僧亦在这一招之下察觉自己不是女提司的对手,她之前一直有所保留定是想抓他的活口回去审讯。猛忆起御野司确有一位女提司在天箓太武榜上占九席之位,旧衣僧不由得暗中叫苦,看来面前这位就是了。
清楚知晓杀迟愿回去邀功已是无望,旧衣僧立刻打定主意,三十六计溜之大吉。
趁迟愿因他手臂上的纹身分心,旧衣僧左手拨开初白刀身,右臂一沉,狠力挣脱出迟愿的控制。边扯过一个假和尚撞向迟愿,边转身向大漠暗处奔逃。
迟愿顺势以轻功起身避开假和尚,然后踏着假和尚的肩头借力一跃,轻盈追击。不消数步,迟愿已至旧衣僧近前,准准一踏踢在了旧衣僧背心中间。
旧衣僧脚下乱步踉跄,直摔到在沙雪中,被四柄寒光烁烁的棠刀瞬间架在脖子上。原来是附近有御野军兵士注意到此间战况,来得刚好。
“拿下。”迟愿淡淡吩咐。
四名身型壮硕的御野军兵士得令,把旧衣僧从沙雪里揪了起来。
迟愿思虑一下,又道:“此人力大,需绑紧些。再寻一队人严密看守,押回永州府大牢。”
“嘿嘿……”眼看旧衣僧被擒住,无相苑暗处,隐隐传来一声低哑干笑。
混乱中他人没有留意,唯有迟愿循声望向了笑声来处。但见残庙深处,正有个枯瘦的身影幽幽没入了黑暗中。迟愿心中生疑,穿过已近尾声的战场,快步追进无相苑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