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回头查看都顾不上,抓住门把往里钻。还好它没有上锁,闻笙扎进去以后才发现这是间库房——还是杂七杂八啥都往里放的那种,好消息是够大,坏消息是货架摆着的东西高低不一,能用来挡住身形的实在有限。
走道好歹算作昏暗,库房里压根没开灯。闻笙摸索前行,开始后悔她当时怎么没来得及把斧头一起给丢了,虽然她怀疑对方少了这玩意也能打两个她。她鬼鬼祟祟地猫着腰躲藏在架子后面,希望能尽可能地拖延一些时间。
至于拖延时间能做什么?
哈哈,她也不知道。
苟过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在沉沉的黑暗里,但凡一点动静带来的压迫感都是空前的。
“吱呀——”
她刚刚进来的那道门被重新推开了。
终于回归正常生态位的绷带杀人狂显然对现状颇为满意,还心情很好地哼起了小调。那跑偏到太平洋的音节七零八落地刮在金属架子上,很伤耳朵。
闻笙蹲在其中一个箱子后面浑身发抖,比起恐惧,她更害怕自己被此等魔音折磨得自己主动蹦出去。
绷带杀人狂,这也在你的算计范围之内吗?!
——不对。
闻笙透过缝隙望去,惊悚地发现了更恐怖的事实。
他是真的自我感觉良好。
“别藏了……”
绷带杀人狂第一次开了口,他的声带像被烧过似的有些沙哑,这也让每个字都带上了露骨的恶意。
“费这么大劲也只会增加你的痛苦。”
他懒洋洋拖长语调。
“放心,我可是一点儿……都不记仇的。”
话音刚落。
“放心,我可是一点儿……”
“都不记仇的。”
一模一样的字句转眼就在不远处的货架后响起,绷带杀人狂霍然转头,这鹦鹉学舌的挑衅将他方才游刃有余的好心情毁灭殆尽。他怒目圆睁,哪怕光源只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点灯光也阻挡不住他寻找声源的脚步。
但货架可以。
他鲜少涉足此地,不知道第几次撞上挡在前方的架子后简直要骂人。金属框架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响声,这持续不断的噪音之间,还有另一道令人难以忍受的声音在嗡嗡作响。
那调子忐忑得就像癫痫发作的心电图,忽而飘到九霄云外,忽而坠入地心,还吭哧吭哧地在那里破音。绷带杀人狂烦躁得要死,恨不得把这折磨听觉神经的孙子揪出来虐杀个一万遍啊一万遍,他越是往里走,含混不清的哼唱就越响亮,他也越头皮发麻。
谁唱得这么难听?!
下一秒,他一低头,看到了声源的真面目——一支端端正正摆放在架子上的录音笔。那段录下来的哼唱声也放完了,它又开始从头循环播放。
不对,这声音,这调子,这熟悉的停顿和转弯……
这回他听出来了。
——就是他自己哼的!
绷带杀人狂在这一刻鼻子都要气歪了,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哼歌的声音被录下来嘲讽,还是因为他把自己给难听到了。与此同时,他余光忽地瞥见半掩着的库门一晃,有个人影飞速闪了出去。
好啊,还玩调虎离山!
等绷带杀人狂满脑门官司地追出库房,就看到那座新电梯已经在持续下行,目的地疑似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