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以九转月照惊艳世俗的天之骄子,到日夜咳喘难安的病弱之人。
陆修云一身修为,近乎倾注到宗门基业和大道苍生,而剩下的微末灵力,全数给了他唯一的徒弟。
错了,都错了。
“可是……可是陆修云他包庇魔头……”
“若傅尘寒真如你们所言,天性残暴、嗜杀无道,以师弟的性情,你们觉得傅尘寒还能当他徒弟吗?”
何司瑾拧眉:“冥顽不灵。”
他不再多费唇舌,直接交给后脚赶来的夜鸣渊应付,自己转身要去寻陆修云在何处。
四下看去,却只见渐褪的河流,所有光团正朝缓缓关闭的玄门蜂拥而去。
门缝中,赵长老脸色煞白,直呼:“何掌门,救命!”
何司瑾怔住,一抹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来不及多想,御剑俯冲,直追光团而去。
轰隆——
玄门紧闭。
挣扎的半截手腕断在门外。
何司瑾猛地刹剑。
还是晚了一步。
没有预想的丹田自爆,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同归于尽。
冥军退守,冥川重阖,六宗险胜。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何司瑾仰头。
浓云散去,天边彷佛被无形大手缓缓抹开,不再是阴暗与逼仄,甚至有一丝日光从云隙斜斜射下,照在他脸上,刺得双目睁不开来。
*
冥河静静流淌,一寸寸漫过腰际、胸口。
水很重,像无数冰冷手掌在撕扯他的意识。
傅尘寒恍若未觉,还维持着怀抱的姿势,带着闭目沉睡般的人儿,缓缓走向冥河中心。
这世的师尊相较前世,性格外露得不止一星半点。
在他的影响下,傅尘寒的恨意确实收敛许多。
但记忆恢复后,每每想到跟随师尊多年的旧疾、外界轻蔑贬低的言论,重开冥川的念头就像淬了毒的藤蔓,从阴暗的角落里缓缓爬出。
就算门后什么都没有,也能教那些自诩正道的门派好好看看,他们口中自甘堕落的陆修云,到底是怎样的为人。
可是师尊极其倔。
失忆前,他怕幽魂大军祸乱世间。
恢复记忆后,他又怕九幽外泄,徒增变数。
傅尘寒只好在最后收了心,又怕自己没忍住,便自作主张将冥川令藏在他身上。
可惜,师尊总喜欢多此一举,哪怕跌落谷底也记不住教训。
结果呢,三魂七魄被困九幽,七日后魂飞魄散,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
他也想过去杀了三千修道之人的魂灵赎回师尊,反正进九幽不得安宁,出九幽也不得安宁,左右都没大差……
算了,把那些人跟师尊相提并论,傅尘寒想想就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