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定格在那一帧——男人的手抓着女人的风衣领子——她的表情看不清——但她的身体语言是清楚的——肩膀微微耸起——下巴收进去——整个人在向后退——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在找退路——但没有退路。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继续。男人扯掉了她的风衣。她穿着白色高领毛衣——乳房鼓囊囊的——在毛衣的轮廓下——黑色休闲裤——裤线笔直。男人说:“脱啊。"她没动。他说:“学你妈个屄——要脱快点。"她开始脱毛衣——动作很慢——手指在下摆处停了一下——然后才往上撩——她的手臂举过头顶的时候——毛衣从她脸上拂过——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脸完全被遮住了——然后毛衣脱下来了——她穿着白色内衣——双臂抱在胸前——男人的马赛克方块转向了她——"你还怕被人看?骚逼。”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蓝白色的——像月光——我的脸在光里——没有表情——脸是僵的——眼睛是干的。
画面里的房间——昏黄的——来自一盏床头灯——灯罩是米色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柔和的——暖的——和电脑屏幕前的冷色形成对比。
书房里不冷——但我的身体在发抖——控制不住——那种抖是从内部开始的——从胃往外的——像有一台机器在身体里面震动——从里到外——一直传到手指尖。
———
一号盘结束后——我坐在黑暗里很久。然后退出了光盘——换上了第二张。
编号"2"。
900多M。
同一间房间——但画面的角度略有不同——摄像头的位置偏移了一些——然后我看到那张脸——没有马赛克——清晰可见——刺猬头——瘦削的脸——白得不像话——像一张从来没有见过阳光的脸——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光着两条腿盘坐在床上——腿很细——膝盖骨突出——像两块石头从白色的皮肤下面顶出来。
他正在玩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在播放一部日本动漫——画面在闪——颜色鲜艳的——和整个房间的灰暗形成对比。
他的脚在抖——脚尖一下一下地晃着——节奏很快——像在打拍子——这就是我在光盘里看到的第一个人——但第二个人才是关键。
母亲的声音出现了——从画面外传进来——平海话——"非典你还到处跑——没封校啊?"我的后背紧贴着椅背——脊椎骨压着椅背上的海绵——我能感觉到自己脊椎骨的形状——一节一节的——像一串珠子——从颈椎到尾椎——每一节都抵着椅背。握鼠标的手湿了——手心出汗——鼠标表面变得滑腻——拇指在上面打滑。母亲走进画面。大红色卫衣——大红色卫裤——灰白色慢跑鞋——高马尾——她摘下口罩——脸是模糊的——但姿态和声音骗不了人。母亲说:“这会儿可是关键阶段——正拿劲儿哩!"陈晨没抬头——继续看他的动漫——母亲坐下来——坐在床沿上——放下包——摘下口罩——她看着陈晨——那种看——不是看一个男人的看——是看一个学生的看——她说:“年轻多好啊。老成我们这样你就后悔了。”
陈晨抬起头:“你他妈的还没完了?"母亲没有被他吓到——她继续说——"咱俩——我一个老太婆——能当你妈了——不合适——乱了套了——这是违法的——是犯罪。”
陈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翻来覆去唠唠叨叨——真不愧是老师!"我喷了一口烟——烟雾从嘴里吐出来——直喷到母亲脸上——母亲没动。然后我看到——母亲突然扑向笔记本电脑——陈晨反应更快——两个人争夺起来——沙发被撞翻了——母亲被推倒在地——她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陈晨——喘着气。陈晨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他吸了一口烟——弹烟灰的时候——烟灰落进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里——杯里的水被烟灰染黑了——灰色的粉末在透明的水里散开——水面浮着一层细灰。他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高兴——是胜券在握——"你真搞笑。上次mp4里的你不删了吗?有用吗?陈建军还把相机拿走踩得稀巴烂呢——真逗!”
母亲没有说话。她坐在地上——头靠着床垫——屈着腿——脸模糊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陈晨盘腿坐回床上——抽烟——然后他说了那句话——语气平静得可怕——"只要你听话就不会放出去。也不会寄给那个啥和平——还有你爸了——你妈了——你儿子。”
我按了暂停。
疼痛从胃里扩散开来——像蒸笼上的馒头在胃里膨胀——越来越大——顶着胃壁——顶着食道——顶着喉咙。
我猛灌了一口水——水顺着喉咙流下去——但那个膨胀感没有消失。
我仰起头——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细细的——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道裂缝。
我低下头——又按了播放键。
———
光盘3号。
时间戳:2003-05-11。
画面中的房间和前两张不同——更大一些——窗户更多一些——窗帘是蓝灰色的——床单是白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已经蔫了——花瓣的边缘卷曲着——发黄了——像枯萎的手掌——花瓣的边缘像烧焦的纸——卷起来——深黄色的。
母亲走进画面——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深蓝色的底子——乳白色的小花——头发吹得很蓬松——散在肩上——她进门后先是站在窗边——往外看了看——然后她转过身来——表情是平静的——甚至有一点——期待?
——这个词在我的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我把它按了下去。
碎花裙。
腰身收得很紧。
她瘦——比现在瘦——腰很细——锁骨明显——像两道浅沟——在领口的边缘——她站在窗边的时候——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道金边——金色的——温暖的——她用手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那个动作——我见过无数次——在厨房做饭时——在客厅看电视时——在和我说话时——但在画面里——这个动作让我胃里一紧。
门开了——陈晨走进来——深蓝色的外套——不是日常穿的——是那种去见人的外套——正式——但穿在他身上——看起来不太合身——肩膀处有点宽。
我说了一声什么——声音太小——摄像头没有收清楚——但母亲听清了——她点了点头——陈晨走到窗边——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窗外能看到一棵树——春天的树——叶子是嫩绿色的——风在吹——树叶在翻动——像无数只绿色的小手在摇。
陈晨伸出手——放在母亲的肩膀上——母亲没有躲开——但她的肩膀——我看到了——微微地绷了一下——陈晨的手从肩膀滑到了她的后颈——他把她拉近了一些——母亲的头微微偏向一边——那个动作——不是主动靠近——也不是抗拒——是不知道该往哪边转的犹豫——陈晨低下头——吻了她——母亲没有躲开——她站在那里——身体是僵的——像一块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