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嘴唇在发抖。睫毛垂着。眼皮在微微跳动。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看哪里。
我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什么时候。”
“……去年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她说了。那几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像纸片从高处落下——轻飘飘的。但落在地上的时候很沉。每一个字都像石头。
去年底。这两个字像冰块一样滑进我的胃里。冷意从胃的底部开始蔓延。那两个字在我的胃里化开。变成凉丝丝的东西。沿着血管往全身流动。
我脑子里反复翻涌着那些画面。
走廊里打电话的声音——"来了个朋友"——路灯下鹅黄色的裙摆——酒店房间的床单——光盘里马赛克覆盖的身体——陈晨的脸——房卡上的数字——她脖颈上紫色的淤痕——我脑子被这些画面塞得满满的。
像一间堆满了旧物的房间。
没有一丝空隙。
头在胀。
太阳穴在跳。
像有人从里面在往外推。
母亲在说什么。
我没听清楚。
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一只苍蝇在里面飞。
越飞越快。
越飞声音越大。
那声音充满了我整个头骨——在颅骨的内壁上弹来弹去——嗡嗡嗡嗡。
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只有那种嗡嗡声。
涨得太阳穴都在跳。
我感觉到太阳穴在搏动——一下。
一下。
和心跳不同步。
各自跳各自的。
两个不同的节奏在头骨里打架。
她试图站起来。
椅子往后推。
椅腿在地板上发出摩擦声——尖锐的。
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我伸出手。
推了她一把。
她跌回了椅子上。
椅子撞在墙上——咚——一声闷响。
墙灰簌簌地落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在灯光下飘散——一粒一粒的——在光柱里飘着——落在她的肩头。
落在办公桌上。
她的身体在椅子上弹了一下又坐稳。
她的红毛衣的下摆往上滑了一下——露出一截腰——白得扎眼。
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