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前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店员——在低头看手机。
我从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又低下头去了。
我没有停。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后退。
间隔均匀。
像某种规律的心跳。
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自己的脚步声——自己一个人在夜里走着——口袋里装着一段不属于我的秘密。
口袋里的光盘硌着大腿。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它。
像一个小小的硬块。
一个提醒。
一个警告。
一封来自某人的信——信上什么也没写——但信封里的内容已经说明了全部。
我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光盘的边缘——圆形的——整齐的。
我用指甲沿着边缘慢慢刮了一圈——发出细微的声响。
纸袋的边缘被我捏得有些湿了——手心里的汗渗进了牛皮纸的纤维里。
我不知道光盘是谁寄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寄给我。也不知道下一个什么时候会到。
但我知道。这不是最后一个。
还会有下一个。
还会有更多的光盘在来的路上。
牛皮纸袋。
没有寄件人。
编号的数字会继续递增——四。
五。
六。
它们已经寄出来了——在某辆车上——在某条邮路上——正朝我过来。
我阻止不了。
我收紧握住光盘的手指。
继续往前走。
夜风在街道上穿行——把枯叶吹得在地面上打转。
远处有一条狗叫了几声——然后又安静了。
世界现在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震动——一下——又一下——和走路的节奏慢慢合在一起。
安静到我能听见光盘在口袋里被我的体温慢慢焐热的温度——它在变暖——从一个冰冷的异物变成一个温热的——贴着我的身体——像一个正在被接纳的东西。
那张光盘贴着我的腿——和我的心跳一起震动。
我走快了几步。
又慢下来。
然后恢复正常。
风还在吹——把远处的灯光吹得摇晃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