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车。
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从车窗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没有内容。
只是一个母亲看了她的儿子一眼。
然后她转身走了。
公交车发动了——车身震了一下。
引擎在脚下轰鸣。
我隔着窗户看着她走远。
她没回头。
我坐在座位上。
车窗外面的街道在一格一格地后退——像一条被慢慢卷起来的带子——每一个画面都卷进去——再也看不到了。
我妈的身影——在车窗外面变得越来越小——先是整个人的轮廓——然后变成一个小点——然后融进了街景里。
像一滴水融进了河里。
河面恢复了平静。
好像那滴水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公交车拐了一个弯——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我盯着那个拐角看了很久——拐角处有一家理发店——红蓝白三色的转筒在玻璃后面慢慢转着——没完没了地转着。
旁边是一个报刊亭——摊主正在把今天的报纸摆出来——一份一份地叠好——用石头压住边角。
一切如常。
城市在运转。
世界没有因为我知道了真相而停下来。
然后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眼皮内侧是橙红色的——阳光透过眼皮照进来。
像一面被照亮的墙。
我在这面墙后面——独自待了一会儿。
没有睡着。
只是在黑暗里闭着眼。
听着公交车发动机的声音——嗡嗡的——一直没有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