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说不行。
他用手指了指门口贴的告示——一张打印纸,贴在玻璃门后面,上面写着"非演出人员不得入内"。
“这是规定。”
我说我知道。但我有急事。
“谁都有急事。”
他低下头,继续翻他的报纸。报纸翻过一页,哗啦一声。
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屁股底下又热又凉——台阶被早晨的温度还没完全升起来,但阳光下那一块已经被晒热了。
我坐在阴影和阳光的交界处。
每次有人进出剧院——小郑来了,张凤棠来了,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提着工具箱进去了——我就抬头看。
不是她。
小郑来了。穿了双方头布鞋,头发已经梳得油光发亮。他看见我坐在台阶上,嬉皮笑脸地说了一句:“以后你要当了领导,别为难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手掌是湿的。他走过去时有个响嗝打出来了。
我问:“我妈呢?”
“晌午说是跟几个领导吃饭。”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一点多了。从早上到这会儿——一顿饭能吃到下午?
“这世道啊,也就女同志受欢迎。”
小郑甩了甩头发——油亮的头发在阳光下一闪——走进去了。
我坐在台阶上。
阳光暴烈。
白晃晃的,烤得水泥地面发烫。
广场上稀稀落落几个人——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停下来接电话,两个老人蹲在树荫下抽旱烟。
大剧院投下大片阴影,阴影的边缘在地面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线,随着太阳的移动缓慢地转动。
我等得久了,跟着阴影的边缘挪了挪屁股。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我这里变得模糊。我看了手机好几次,每次都以为过去了一个小时,结果只过了十几分钟。
终于,母亲的电话来了。
“在大剧院一个多小时了。”
我斩钉截铁地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急,像没经过大脑就从嘴里弹了出去——"我过来找你。”
“过来呗。”
母亲和牛秀琴一起回来了。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她们的身影——母亲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牛秀琴,两个人像前朝的人和当代的人走在一起。
母亲穿了件乳白色短袖针织衫,紧身的,勾勒出上身的曲线。
乳房在针织衫下面顶着,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细腰被黑色阔腿裤束着,腰线分明,婆娑似风。
牛秀琴跟在后面,玫红色的肉屁股在短裙里一扭一扭的,动作很招摇,像一只大鸟在走路。
她挎着一个橘黄色的爱马仕锁头包,锁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母亲走进来。没说话。她的目光扫过我——我坐在台阶上,穿着脏背心和大裤衩——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张凤棠在后台化妆——她坐在镜子前,脸上拍了一层白粉,正在画眉毛。她从镜子里看到母亲,张嘴就唱了一句:“天涯茫茫寻娘亲——"嗓子亮,尾音拖得长。那本来是戏词,但她唱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和母亲,嘴角带着笑。
母亲笑骂了一句。但那个"骂"里有东西——不是真生气,是某种被说中了的不自在。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子,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