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在厨房里忙活。
她把饭菜从锅里盛出来,装进保温饭盒。
米饭压实了,菜码在上面,浇了一勺汤汁。
又拿塑料袋装了两瓶啤酒。
她把饭盒和啤酒递到我手里。
“去吧,给你妈送去。”
饭盒是热的。隔着铁皮传到掌心上。我低头看着那个饭盒。银白色的,圆柱形的,盖子旋紧了。我犹豫了不到三秒钟。接了过来。
正午的太阳白得晃眼。
地上的影子缩成了一团,踩在自己脚下。
热,空气像是凝固了,黏糊糊的。
蝉鸣声一浪一浪的,从头顶的树上灌下来。
奶奶叮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自行车链条被我拉动的声音。
还有我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地敲。
厨房里的饭菜香。即将被猪场的气味覆盖。
我穿着短袖T恤和运动短裤,脚踩一双旧运动鞋,鞋底已经磨平了。
自行车前篓放着两瓶啤酒,绿色的瓶身,在太阳下反着光。
奶奶说给你姨夫带的。
左手提着保温饭盒,里面装着米饭和菜,还在冒热气,烫着掌心。
后座绑着镰刀,刀刃用布包着,奶奶说万一用得着。
车胎的气不太足,骑起来有些沉。
阳光太刺眼。我眯着眼睛。路上的灰尘被风卷起来,扑在脸上。路边的玉米地已经长到人腰高了,叶子耷拉着,被晒得卷了边。
我不知道即将看到什么。
养猪场在村东头,桔园的边上。
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味道。
粪便的臭味,饲料的酸味,混在一起。
风一吹,那股味道就扑过来。
我骑到地头,停下车。
一只脚撑着地面,另一只脚跨下车座。
放眼望去,麦田一片金黄。
麦浪在风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但没有人。
麦田金黄。
收割机停在田边,红色的机身,在阳光下反着光。
镰刀靠在墙上,刀刃上还有干了的泥。
没有人。
连个影子都没有。
风吹过来,热烘烘的。
我喊了几声小舅,声音被风带走了。
没人应。
我喊了第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