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天。
我把那些光盘——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推进光驱——确认了一遍。
不是重新看内容——是确认它们都在——都在读。
每一张都读出来了。
然后我弹出它们——用纸巾擦干净碟面上的指纹——放回封套里——装进一个纸盒——封上胶带。
纸盒放在衣柜最上层——叠好的冬被后面。
那个位置——不特意去翻——不会看到。
我把衣柜门关上。
站了一会儿。
又打开——把冬被往前面拉了一点——刚好盖住纸盒的边缘。
然后关上了衣柜门。
衣柜门合上的时候——门和柜体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不是很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石头落进井里——咚——然后沉到底了。
我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把手是金属的——凉的——铁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沿着手臂往上走了一段——然后停住了。
我松开手——把手微微回弹——发出一声细响。
母亲在客厅里。
她在叠衣服。
我的衬衫——她的毛衣——父亲的——还有奶奶的一件开衫。
她叠得很仔细——每件都抚平了边角——然后码成一摞。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边。
她的手指在光里——关节有些发红——指甲剪得短短的——很干净——指甲缝里也没有灰。
她拿起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是很多年前买的——袖口的罗纹已经磨得有些松了——边缘起了一层毛球——密密麻麻的——像是衣服自己长出的一层绒毛。
她把毛衣平铺在沙发上——用手沿着衣摆抚平——手掌压在布料上——从中间向两侧推开——一下——一下——像是要把毛衣里所有的褶皱都压平。
然后她把两只袖子向中间折——交叉——再对折——叠成一个整整齐齐的方块。
然后她拿起一件很小的衬衫。
灰蓝色的——格子纹的——领口和袖口都洗得发白了——布料薄了很多——能透过去看到沙发垫的纹理。
我认出了那件衬衫。
是我小时候的——大概七八岁的时候穿的——那时候袖子长了一截——要卷两圈才能露出手腕——后来穿了一阵就不穿了。
我以为早就扔了。
母亲把衬衫放在膝盖上——用手在领口摸了摸——拇指沿着领子的边缘滑过去——慢慢地——像是在测量什么。
然后她把衬衫摊平——对齐了肩线——沿着肩线折了一下——袖口叠到胸口——衣摆折上来——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比她的手掌大不了多少。
她拿着那个小方块——在手里停了一下——然后才放进那摞衣服的最上面。
“东西都收好了?"她问。
“收好了。”
“别落下什么。”
“不会。”
我坐在她旁边。
拿起一件衬衫——学着她的样子叠。
先把两边往中间折——再把袖子折回来——然后对折。
叠出来的形状不太好看——边角歪着——一边高一边低。
母亲看了一眼——没有纠正——伸手把我叠的那件拿过去——重新打开——又叠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