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红星剧场的后门。
以前来过一次——那时还在翻修。
地上堆着水泥袋,墙上刷了一半的白漆,电线的接头裸露在外面。
现在不一样了。
走廊的地板拖得干干净净,水渍还没完全干透,印着浅浅的脚印,像一串串没说完的话。
墙上挂着剧照——老的,以前歌舞团的。
相框擦得很亮。
空气中有一股油漆和胶水混合的味道——翻修刚刚收尾。
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两根忽明忽暗的,发出极轻的滋滋声,像谁在远处用电报机发消息。
走廊尽头,后台门口,人影攒动。母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在安排什么。
我走过去。后台的门半开着。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了一道亮边。
她站在一群人中间。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对着几个演员说着什么。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安静地在听。
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来一阵风,把她手里的文件夹吹得哗啦翻了一页——她伸手按住纸面,没低头,话也没停。
手指按在纸上,指节泛白了一下,又松开了。
“第三场的换装时间再压缩一下。两分半,不能再多了。”
没人反驳。
她扎着高马尾——干净利落。
额前的碎发都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化了淡妆——比平时浓一些,但不过分。
腮红打得很淡,口红是偏裸色的那种。
眼睛亮——不是兴奋的那种亮,是集中注意力的那种亮。
在对演员说话时,眼神专注得像在瞄准。
手里拿着文件夹,翻了一页。指腹上沾了一点蓝色的墨——刚才在写什么。
她穿着一件米色蕾丝罩衫——宽松的,半透明的薄纱质地。
以前没见她穿过。
下身是一条黑色阔腿裤。
黑色低跟皮鞋——走路时有轻轻的嗒嗒声。
她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我。笑了一下——很短,很忙——然后说:
“来了?找个地方坐,别捣乱。”
一个演员跑过来问她某段唱词的最后一个音要不要拉长。母亲想了想,说:
“按排练的来。”
另一个演员说字幕的背景色和服装冲突。
母亲小跑过去看了一下——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
今天她是总指挥,整个剧场都在她的调度下运转。
她蹲下来,看了看屏幕上的颜色,又抬头看了看台上的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