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走后。我没有马上回家。
我沿着大堤走。
河水在身边流着。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我的影子在路灯下从短变长,又从长变短。
像是有人在控制一个开关。
拉长。
缩短。
拉长。
缩短。
脚步踩在水泥地上——沙沙的。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但踩不出母亲的节奏。
我和她的脚步声从来不在同一个拍子上。
我走着。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只是走。走到脚发酸。走到风把脸吹得麻木。
我想起了一些事。
十岁那年的夏天。
母亲带我去河边游泳。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泳衣——老式的,领口有一圈荷叶边。
那时的她还年轻。
胳膊是白的。
腰是细的。
站在浅水区里。
水没过她的大腿。
她冲我招手。
“过来。别怕。”
我不敢。
水刚没过我的膝盖。
我就站在那里。
看着她。
她笑着走过来。
水花在她腿边溅起来。
她托着我的肚子——一只手托着我的胸口,一只手托着我的肚子。
让我浮起来。
水很暖和。
阳光照在水面上,亮闪闪的。
我扑腾着水花。
呛了一口。
水是河水的味道——有一点泥土味。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