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几号。我放寒假回来。
平海的冬天又干又冷。
屋里没有暖气——客厅的炭火盆烧着,火苗在铁盆里一跳一跳的。
火盆旁边的地上铺了一层炭灰——细碎的,黑的,踩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用手指划一下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
哈一口气,玻璃上的雾就变厚了,像一层磨砂纸。
我穿着一件旧棉袄——学校穿回来的——坐在客厅里翻手机。
信号不太好。
陈瑶前两天说要去她姥姥家过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冲——然后就再没打来过。
“林林——厚外套放哪了?”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她在包饺子——手上沾着面粉。
“你衣柜里。压在最底下那件。”
我应了一声。站起来走进她的卧室。
母亲的卧室不大。
一张床、一个老式三门衣柜、一面梳妆镜。
床头叠着一摞书——几本戏曲理论的,一本《收获》杂志。
窗帘是碎花的——洗得有点泛白。
我打开衣柜。
上面挂了几件冬衣。我的羽绒服——去年买的——袖口有点脏。我伸手去拿——手在最底层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硬纸袋的质感。挺括的。和周围那些软绵绵的毛衣、棉裤不一样。
我停住了。
我的手停在那个纸袋上方。犹豫了一下——然后我把它拉了出来。
黄褐色。挺括的。上面印着两个大写的字母——GUCCI。
我蹲下来。把纸袋放在地上——掀开盖子。膝盖蹲久了有点发酸——我换了一只脚撑着——小腿的肌肉绷着。
里面是一个包。
浅黄色的皮质单肩包——搭扣是金色的——铜件上泛着一层细腻的哑光。
包的形状——不是那种大号的、装很多东西的——是小巧的、优雅的——正好可以挎在手臂上那种。
我拿起来看了看。
皮很软。
不是那种合成革的软——是真皮的——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纹理。
皮面上还有一层淡淡的光泽——不是新出厂的那种亮——是被人用手摸过几次之后才有的那种温润的光。
金色搭扣上的logo刻得很深——每一个边角都打磨得很光滑。
搭扣的背面——不显眼的地方——刻着一串数字——像是货号。
吊牌还在。用一根细线挂在包的提手上。
上面印着GUCCI的logo——下面几行我看不懂的意大利文。价格栏是空白的。被撕掉了。
我拎着那个包。它在半空中轻轻晃了一下——很轻——比看起来要轻得多。
然后我把它放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