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换手机了。
不是第一次注意到——之前她接电话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银灰色的翻盖机,比她的旧诺基亚薄很多,也轻很多。
屏幕也大——旧手机屏幕小按键大,这个新手机的屏幕占了机身的一半。
翻盖打开的时候会亮一下——蓝白色的光,在暗处看有点刺眼。
她接电话的动作和旧手机时不一样——旧手机她是直接按接听键,贴到耳朵上,一边说话一边走来走去;新手机她会先打开翻盖,停一瞬,再放到耳边,讲电话的时候不怎么走动。
那个停一瞬的动作——像是在做准备,或者是在确认什么。
翻盖开合的声音也不一样——旧手机的翻盖松了,合上的时候发出的是闷闷的塑料碰撞声;新手机的翻盖合上时是清脆的一声——咔——像什么咬合住了,严丝合缝的。
我没问。
以前她换什么东西都会跟我们说——"看我新买的鞋""这衣服打折""给你爸换了个新剃须刀"——都会拿给我们看一下,让我们摸一摸,评价两句。
但这部手机她什么都没说。
有一天它就出现在她手上了。
旧的诺基亚被她收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有一次我拉开那个抽屉找东西,看到那部旧手机躺在里面——屏幕花了,按键边上的漆磨掉了——像是被随手丢了进去。
我拿出来看了看。
电池是满的。
还能开机。
开机画面还是那个熟悉的老图案——两只手握在一起——屏幕上有一道划痕,斜着横过屏幕中间。
但母亲再也没有用过它。
好像那部手机和那个号码——是过去的东西了。
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这部新手机是在一个下午。
我去剧团找她。
排练还没结束,她让我在办公室等一会儿。
排练厅里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唱词,脚步声,郑向东的声音——"再来一遍再来一遍!——停停停!女声慢了半拍,重来!"打板的声音,唱腔又起。
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她的包放在桌上——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拉链没拉,开口敞着。
手机就搁在包里面。
银灰色的外壳,屏幕朝上。
排练厅那边的声音一阵一阵的——郑向东在喊节奏,演员在走台步,唱词的尾音拖得很长,在铁皮屋顶下回荡。
我坐在塑料凳上,看着那个包。
包是黑色的帆布,边角磨得起毛了。
排练厅的门开着一条缝——母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说什么,听不清。
旧地毯上落了一层灰,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能看到灰尘在空气里浮着。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没有节奏,就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排练还在继续。
我站起来——走到桌前。
伸手——碰到包的边沿了——手指碰到帆布粗糙的表面——又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