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酒店出来。
冷风迎面撞上来——像有人在我脸上扇了一巴掌。
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我眯着眼站在门口。
马路对面有一棵梧桐树。
叶子已经落光了。
光秃秃的枝杈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像手指。
像在抓什么。
抓不住的。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时隔绝了外面的风。
车厢里暖气的味道混着烟味和皮革味。
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呼呼的,吹在我脸上。
我侧了侧脸。
司机的座位后面挂着一串佛珠。
深褐色的。
一粒一粒的。
随着车子的行驶轻轻晃动。
车子开过减速带的时候它们颠起来又落下去。
碰撞的声音——细微的。
像雨滴打在干燥的土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平头。
四十几岁。
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滤嘴上有一圈牙印——咬得很深的。
脸上有熬夜后的油光。
额头上有一道横纹。
很深。
像刀刻的。
他穿着灰色的夹克。
领口有些脏——有一块深色的污渍。
在领子内侧。
收音机里在放评书。
单田芳的声音。
沙哑的。
讲的是隋唐演义。
秦琼卖马那一折。
车厢里那股声音填满了所有空隙,从耳朵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