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张凤棠叫起来的。
天已经亮了。
窗外雪停了——白得晃眼。
我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暖气烧得很足——被子厚——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被子上有一股陌生的味道——洗衣粉的香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息——不是家里的味道。
丽水佳苑。张凤棠家。跃层。
昨晚她让我留下来的时候,我嘴上说"不麻烦了",但身子已经站了起来。她瞪了我一眼——"走个屁"——然后我就没再推辞。
张凤棠家的厨房干净整齐。
她穿着大红色高领毛衣,头发变成大波卷儿——在雪光里格外扎眼。
她在灶台前忙活——淘野榛蘑和木耳——水龙头哗哗响——水流冲在蘑菇上——白色泡沫顺着水流进水池——一个紧俏的屁股对着我。
暖气的热风从背后吹过来——混着厨房里蘑菇和葱花的味道。
“来帮老姨刮白萝卜。”
我走过去——拿了刮皮刀,站在案板前开始刮。张凤棠说:“这家你来过几次?”
我愣了一下——红了脸。
“——没来过。”
“那你妈也没带你来过?”
“没有。”
她没再问。但我总觉得她在用余光看我。
陆宏峰——她儿子——一声不响地走进厨房。他穿着宽大的校服,身体软绵绵的,像块口香糖。唇上长了一层黑色绒毛——俨然一条鲶鱼。他往锅里看了一眼——"快饿死了。”
张凤棠没回头:“等会儿。”
他又一声不响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昨天在姥爷家看到他在院子里翻东西——翻什么?我不知道。但有一种直觉——这个表弟,不太对劲。
***
傍晚雪下得更大了。
张凤棠说去家乐福买东西——拉着我一起去。
超市里灯光亮得晃眼,暖气开得很足。
门口的风帘机嗡嗡吹着热风——进门的瞬间温差让镜片上起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我站在门口擦了擦眼镜。
她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购物车的轮子在地砖上发出骨碌碌的声响——每样东西都回头问我行不行。
猪肉——"这块行不"——她捏了捏那块肉——手指陷进肉里——粉红色的。
虾——"这虾不行"——她把虾举到灯光下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青菜——"这菜蔫了"——叶片边缘有点发黄——她撇了撇嘴。
我说行——她就拿。我说不行——她就放下。
到结账的时候——我想掏钱。她一掌扇在我手上——力道不轻——"等你自个儿能挣钱再说吧。”
手背火辣辣的。但她的手指意外地细腻——指关节没有粗茧。
回到家,我背上包说要走。外面雪已经半人深了。张凤棠站在门口——双手叉腰——"走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