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目的。
只是往前走。
穿过村子,经过一片低矮的瓦房,经过养猪场——养猪场里传来几声猪叫,闷闷的,在夜晚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猪栏的气味混着潮湿的泥土味飘过来——并不难闻,是那种农村夜晚特有的气味。
然后到了村北头的麦田。
村子里的灯光在身后。
田野在月光下展开。
麦浪在晚风中起伏——一大片一大片,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里。
麦秆相互摩擦的声音——沙沙沙沙——像是有很多人在低声说话。
我停下来。脚踩在田埂上——松软的泥土陷下去一点。
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从胃的位置一直堵到嗓子眼。
我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
手攥着自行车把,指节泛白——和前天窗缝里母亲的手一样白。
肩膀开始发抖——先是肩膀,然后扩展到整个身体。
没有语言。只有风的声音——麦田沙沙响着,像是在低声说话。
我把自行车倒在田埂上。
车架碰到地面——哐当一声。
然后走到麦田深处。
麦秆碰到腿——痒痒的——然后被踩倒——咔嚓——咔嚓。
我走到里面,四面都是麦子。
高高的麦穗在头顶上摇摇晃晃。
月亮被麦穗切碎了,变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银白色。
蹲下来。
哭得浑身发抖。
哭了很久。
哭到眼泪干了——只剩下干嚎——像一只被遗弃的动物。
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哭,不是喊,介于两者之间。
我从来没有听过自己发出这种声音。
它不像是我自己的——像是从身体深处被挤出来的。
然后安静下来。
抹了一把脸。
脸是湿的,凉的——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露水。
清了一下鼻子——鼻子里全是泥土的气息。
站起来往家走。
站在麦田里看了一会儿。
月光下的麦浪。
村北的麦田——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金黄色的——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