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紧紧关闭的古朴大门此刻正大开着,迎接着这栋庭院的主人。豪车泛着沉沉的黑,雨水顺着车身蜿蜒而下,在流畅的车身上汇成小溪流。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夜与雨太浓,车内的情形看得并不真切。
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掩在雨声中,它就好似幽灵般,绕过庭院中的假山湖泊,停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车灯熄灭,一切归于平静,若不是排气管吐出的白雾袅袅,她几乎难以察觉到它。
驾驶座的门打开,车内的灯自动亮起,暖色溶溶,后座的玻璃窗上投映下一道模糊的光影。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快速绕过车前,拉开了车后座的门。
一道颀长的身影在雨幕中出现,借着星点暖光,男人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眉眼隽冷,鼻骨高挺,下颌有着凌厉漂亮的弧度,整张面容被身后的光切割成深邃的明与暗。
他微微垂着眼皮,带着丝懒怠,因着极其优越的腰身比,气质更加有种天然的矜贵。他的出现像是一桢桢慢放的胶片电影,质感精良,衬着古色古香的林园,极具美感。
即便隔得有些远,但那张面容仍是让她心脏紧紧一缩,嘈杂雨声渐渐从耳中消失,她感觉到了自己眼角开始发酸,浑身仅剩的一点力气也从四肢百骸抽离。
蓦地,她想起了两人决裂那一日,也是一个这样的雨夜。
少年还带着青涩的面容被雨水洇湿,即便如此,也不显狼狈。
他永远如天上月,永远骄傲,永远矜贵。
可他脊骨嶙峋,任由雨水浇在他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无端有了弯折的痕迹,冷冰冰,又决绝地说道:
“周以茉,别让我再看到你。”
似有所感,男人微微偏头,周以茉一惊,本能地往一旁跑去,躲在了一旁的柱子后。
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突兀,反倒明显。
她咬着唇,进退两难。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摄影组的工作人员,见到她,松了口气,“周老师,还好你还没走,导演喊你呢。”
周以茉一惊,脊背僵直,心脏咚咚的跳,耳边的话隔着纱似的。
“你还要再拍一组海报,有几个动作太难了,要你亲自……”
工作人员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周老师,走啊。”
见周以茉站那儿不动,那人催促道。
周以茉眨了眨干涩的眼,慢吞吞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她忐忑地朝外瞥了一眼,庭院内空无一人,竹影幢幢,夜风送来远处的潮湿,周以茉浑身的那点儿劲也潮水般褪去,她指尖蜷了蜷,眼睫慢慢地垂落下来。
*
“陈总?”
游进见前面的男人蓦地停住了脚步,目光黑沉沉的,忍不住喊了一声。
也不知是不是光线太暗的原因,从刚才下车后,男人的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好。
男人其实并不是喜形于色的人,但游进从陈忌舟进入陈氏集团,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眼见着他从一个阴郁寡言的人,成长到如今深沉矜冷的模样,自认对他的一些细微情绪也能做到洞察一二。
似乎是看到了园子里有人?
“那些应该是剧组里的人,上周小商总说是找您借一下房子,用来给剧组用,他承诺只用前院一小部分,也会在您回来前离开。您当时正在忙并购案,随口应了。”游进解释道。
小商总是陈忌舟的表弟商昱,妥妥纨绔公子哥,最近在和娱乐圈的一位流量小花拍拖,为讨人欢心,特意为她借了陈忌舟的房子。
只是并购案在陈忌舟的手下,进展得十分顺利,也就提前了三天回来,正好撞上了还没离开的剧组。
陈忌舟脾气并不好,偏爱清净,如非必要,更不愿意与人接触,如今在自己家看到了陌生人,定然心情不好。
“我等会儿就让他们赶快离开。”游进连忙道。
其实陈忌舟从未有过太浓烈的怒意,可以说,他的情绪都很淡,但莫名的,游进就是打心底里对他抱有敬畏和惧怕。
“不用。”
出乎意料,男人沉声开口道。
游进有些诧异,下一秒,就看见男人突然折身往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