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背影单薄而脆弱,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她开始大步往校园里走去,但所谓“大步”也只是相对而言。
实际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重如千钧。
她的背挺得很直,像是在极力维持最后的尊严,但我知道此刻的她一定在流泪,一定在痛苦,一定在用尽全力不让自己回头。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默默看着她远去。
她的手一直紧握着,我能看见她手臂的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凸起。
她的步伐从缓慢渐渐加快,仿佛离我越远,走得越快才能逃离这场心碎的折磨。
大约走出了二十多步,我见她忽然奔跑了起来。
那个奔跑的姿势充满了绝望和痛苦,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逃离猎人的视线。
她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娇小的身体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摘去了眼镜,这个动作让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了脸颊上。
她用手在脸上抹着,那是一个擦泪的动作,但泪水一定太多了,她擦了一次又一次。
我能想象此刻她脸上一定布满了泪痕,眼睛一定红肿,那副平日里精明干练的模样已经完全崩溃,只剩下一个女人最原始、最脆弱的情感流露。
我明白,她一定是哭了!而且是放声大哭,把十年积压的情感、十年的暗恋、十年的等待和今晚最后的告别,全部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我心里难受得要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这是多好的一个女人啊!
为了不让喜欢的男人为难,她宁可把爱深埋在心里,只有付出,不要回报。
她明明可以挽留我,可以用女人的方式诱惑我,可以在这个夜晚让我们的关系发生质变——但她选择了克制,选择了退出,选择了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痛苦。
这种伟大的情操,这种无私的爱,让我不禁自惭形秽!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后的场景:她会扑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哭泣,会对着那张毕业合影说话,会在日记本里写下今夜的一切,然后继续她孤独的生活。
而明天太阳升起时,她又会戴上那副眼镜,变回那个精明干练的职场女性,把今夜所有的脆弱和眼泪都锁在心底,继续默默爱着一个永远不可能属于她的男人。
我的眼眶终于湿润了,滚烫的液体在眼睛里打转。我低声叹道:“陈丹,早十年让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一定会深爱上你,并至死不渝!”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但她一定听不见。
她此刻已经跑进了校门,消失在了树影深处。
只有夜风还带着她的气息,只有手中的纸条还留着她的体温,证明今夜的一切不是梦境。
我站在原地很长时间不动,直到腿都有些发麻了,才慢慢慢慢把心情收拾回来。
但那种沉重感和心疼感,恐怕今夜、乃至很久以后都无法完全平复。
我转过身,一边离去,一边打开了手上的纸条。
那张小小的纸条被握得太紧,已经有些皱巴巴了。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它,生怕弄破了这个承载了太多情感的信物。
纸条上只有一组手机号码,字迹工整清秀,是陈丹一贯的风格。
但仔细看,能发现有些笔画的末端有轻微的颤抖,那是她写字时手在发抖的痕迹。
我微笑了起来,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心想刘辉你这个鸟人,这么长时间也不联系我,现在却因为你的消息,让我欠下了另一个女人一辈子都还不清的情债。
以前铁哥们似的,倒要问问他干嘛不给我回信?
顺便也要问问他,当年知不知道陈丹喜欢你?
如果知道,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她?
我边走边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冰凉的手机壳上摩挲着。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但我的手心却在出汗。
按下那串数字时,我的心情很复杂——既期待听到老友的声音,又因为刚刚经历了和陈丹的告别而感到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