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叫林望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应答。
她又道:“此次攻打横屿,蝼蛉号虽随水师船队出征,但将军有令,咱们只作哨船,传令探事,不参战。林望你是船上的甲总,原就专司火器与近战。若有退意,我可向把总禀报,允你下船。”
林望登时急了,问:“我何时说过要退?!”
远岫看他一眼,点了点头,这才笑道:“你我共事多年,我知道你不会。”
剩半句没说出来,你也知道我不会。
说罢转向船上众人,又问:“你们呢?”
郑世道:“同去。”
舟佬道:“同去。”
舟娘道:“同去。”
大铁小铁也齐声道:“同去!”
诸事已定,远岫独立船头,又想起多年以前,老舵手说过的那句话:
算啦,贵人跟草民的命本来就不一样,从出娘胎起就定下了。
真的是这样吗?无论如何,每个人都会回到自己命定的位置上去?
像是不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虽只隔着数日,此时再记起蒲门那天夜里,她与景珩的约定——等战胜了,再也不打仗了,他们一同往南航行,往南,往南,再往南,直到古老舆图里海洋尽头的南方大陆。
原本便遥远虚荒的一切,更显得不真实了。
但不管怎么说,仗总得打。她默默对自己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此时已近傍晚,天边却不见晚霞。
大铁望着远处说:“像是要起大风了。”
远岫也朝那里望去,海面上灰雾茫茫,似是蒙了一层脏纱。东海渔民管这个叫“台风醭”,是风来的前兆。
。
官衙外,景珩上了监军大人派来接他的轿子。
当时已是暮色四合,再加上天阴欲雨,这座战乱中的州城更显得凄怆。轿子在满是流民、乞丐、士兵的陋巷中穿行,七弯八拐直到一处院门外停下。
他下了轿,抬头看那门脸,不知是乐户还是妓馆,里头灯火通明,传出悠扬的丝竹之声,和着闽地风味的小曲。院内有杂役迎出来,将他带进去,引入一间雅室。
许是心中早有些许猜想,见到房内坐着的人,他也不算太意外。
那是他的伯父,前任左布政使景大人。
数月未见,伯父身量轻减了些,面容也苍老了几分,但穿着一身秋香色湖沙道袍,仍是一副富贵士绅的模样。大约是赶路来到此地,途中辛苦了,这时正闭目歪在罗汉床上,脱了靴头鞋、白绫袜,有个十来岁儿的小妓女在一旁坐着矮凳给他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