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自己能行,是因为被逼无奈,只能说自己能行。
——即便不能行,別人也不会来帮他,反倒要落得个被人嘲笑孤立的下场。
他被排挤,並不是因为他不会做人,更不是因为他不会说话。
而是因为木器作坊的规矩。
——新学徒进了作坊,需得先做三年的孙子,脏活累活全都要做,平日里不仅要伺候师父,还要伺候师娘、师兄,以及作坊里老资格的伙计。
说是木器学徒,实际上根本不让碰工具,主要工作是打下手、搬重货、扫地、挑水、生火、煮饭和带小孩……
金宝根平日里自己做这些事情,虽然心里委屈,但想到自己的前程,和三年后就能学到手艺这件事,再累再苦,也就扛得住了,认命了。
今天一见到许义,想到来到浦西城这一个月来的经歷,心里的委屈就控制不住,往那一站,眼泪在红了的眼眶里打转。
终究只是个无依无靠的懵懂少年。
许义对掌柜的说:
“他的契书在哪?”
掌柜的听到这话,脸上还笑著,那份强装出来的和气却是没了:
“小先生,金宝根跟我签了五年的学徒契书,是向祖师爷(鲁班)磕过头,敬过茶,在官府备过案的!任谁都知道他是我们家的学徒!”
这些年天下不太平,外面都在打仗,浦西城对外来人员的管理越来越严格。
按照浦西城市政上的规定,如木器作坊这种有实体店铺的,但凡进了新人,就必须在市政上的人事部门备案,如果不备案,就要面临罚款。
至於藏匿在市井之间,没有正经工作的外乡人,那是管不到了。
一旁的金宝根听到这话,脸色苍白如纸。
在来之前,他也不知道,木器作坊的学徒,过的竟然是这种悲惨生活。
许义问:
“多少钱?”
掌柜也不掖著藏著,伸出手来:
“十块大洋。”
十块大洋的“赎身费”,无论如何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许义毫不犹豫拿出十块大洋:
“契书呢?”
掌柜去了木器作坊二楼,不多时拿著一张写满了黑字,按压有红指头印的黄纸下来。
许义將十块大洋给了他,接过契书,拿出打火机,当著眾人的面,將契书点了,招呼金宝根:
“走。”
金宝根紧跟著许义出了门,仿佛只要稍慢一些,就会被留在这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