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一夜没睡。
何雨柱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她心口,拔不出来。翻来覆去地琢磨,越想越怕。那小子到底知道多少?是隨口诈她,还是真掌握了什么?
天蒙蒙亮她就起了,坐在炕上盯著那张烈属证发呆。
证是真的。纸是真的,章子是真的,连字跡都是真的。可证上的人不是她儿子。
那还是民国时候的事儿了。她在山东乡下守寡,日子过不下去,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伤兵。那伤兵快不行了,临死前把一张烈属证和一张照片塞给她,说这些东西值五块大洋。她咬咬牙,卖了娘家陪嫁的银鐲子,把证和照片买了下来。
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谁还查这个?她改头换面,冒名顶替,一路辗转来了北京。凭著这张证落了户,成了五保户,几十年的吃喝拉撒全指著这张纸。
她隱藏得太好了。几十年过去,连她自己有时候都觉得,那照片里的年轻人真是她儿子。每次装聋的时候,她就盯著那张照片看,看著看著就信以为真了。
可何雨柱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小子才十八岁。她在这个院里装聋卖傻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聋老太太攥著烈属证,手心里全是汗。
她得探个底。何雨柱到底知道多少,必须弄清楚。要不然她睡不踏实,吃不香甜,这辈子就毁在这小子手里了。
何雨柱正在中院打水。
深秋的早晨,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刺骨。他把水桶接满,提起来往家走,一转身就看见聋老太太站在身后。
她没拄拐棍,背也没那么驼了,站得笔直,一双三角眼死死盯著他。
何雨柱把水桶放下:“老太太,起这么早?”
聋老太太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她比何雨柱矮两个头,仰著脸看他,但那眼神里没有半点老態,全是狠劲。
“何雨柱,”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昨晚你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何雨柱一脸茫然:“哪句话?”
“別跟我装糊涂!”聋老太太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就是那句……那句关於烈属证的话!”
何雨柱低头看著她,脸上的茫然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哦,”他说,“那句话啊。”
“对!”聋老太太的手在发抖,“你什么意思?”
何雨柱左右看了看。中院已经有几家开门了,刘婶端著尿盆出来,王嫂在晾衣服。他弯腰提起水桶,朝聋老太太偏了偏头。
“老太太,这儿人多。您要是真想聊,上您屋去?”
聋老太太求之不得:“走!”
她转身就往后院走,步子迈得比年轻人还快。何雨柱跟在后面,嘴角微微一动。
鱼儿上鉤了。
进了屋,聋老太太把门閂插上。
何雨柱把水桶放在墙角,自己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蹺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菸捲,慢悠悠地点上。
聋老太太站在他对面,三角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说吧,”她说,“你到底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