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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北大异闻录(第10页)

电梯一层层上升,每层开一次门。我拿手电筒照了几次,电梯门外只是教学楼漆黑而普通的楼道而已。随着按钮逐个熄灭,电梯离九层也越来越近。尽管不相信传说,我还是有点紧张的。不管怎么说,这深夜的教学楼本身就自带一种恐怖效果,我想这也是众多传说出现的原因之一。

电梯升到九层,门打开,然后关上。

没有发生任何事,所有的按钮已经熄灭,电梯也不再移动。显示屏上的数字停留在9。等待了一会儿,我按下了1层的按键,电梯开始下行。

计划的第二部分是从A区开始绕行三圈,这一点在二层很容易实现,只是C区二层比另外两区高一截,使得我不得不频繁上下楼梯。有几次我恍惚中觉得这教学楼里除了我的脚步声还有其他声响,于是停下脚步,却只是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我明白那不过是一种心理暗示罢了。

黑暗而空旷的环境让我忘记了计数,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圈,显然不止三圈了,但没有任何“D区”的影子,我所经过的仍然只是被弧形墙分成两部分的A区、展示着一台巨大机器的B区和有着两间大教室的C区。我还特意关注了一下A区每个教室的门牌号,并没有所谓的6A219存在。

计划完成,现在我终于可以以实证的精神宣布六教传说的虚假。我看了看表,没费多长时间,才十二点半。

走出六教,我试图寻找我那辆富有特点的自行车。然而并不能找到。

奇怪了,我明明刚才就停在这里,而且这里总共也没停几辆车,难道这大半夜还有人偷车?

我是不是记错了?也许我把车停在了A区门口。我走到那边,门口稀疏地停着几辆自行车,其中并没有我的。

我注意到一些不正常的事,那一排自行车当中有几辆奇怪的交通工具,我说不清它们是什么,居然没有轮子,但直觉告诉我那应该是交通工具。

我环顾四周,寻找自行车,突然瞥见六教以南、校史馆以东位置的那栋楼。那栋楼不是应该在施工吗?现在不仅看不到任何脚手架,而且那楼拥有圆角的外观,与它本来方方正正的样子显著不同。

然后我看到主楼,或者本来应该是主楼的地方,矗立着一座高度相当于主楼两倍的建筑物,造型倒是和主楼相似,但至少有一半被玻璃幕墙覆盖,楼顶有一个突出的尖塔,楼体上还伸出一些仿佛是花园的平台。

见鬼,今天是怎么了?我是不是在梦游?

我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清醒得很。

我抬头看了看天,一轮上弦月挂在天空。在它未被太阳照亮的暗面,闪烁着像城市灯光般的点点光芒……

“W君与Y君”来源:高高 地点:清华大学物理系 事件等级:III级

Y君是我高中同学,长得又高又帅,羽毛球打得很厉害,是那种可以带着我这个羽毛球小白打两个系队高手的水平。他说话抑扬顿挫,辅以丰富的手势与肢体动作,颇有把日常对话变成演讲感。

在高中,他就非常反感清华的芯片制度,对其嗤之以鼻。“你知道吗,清华那个芯片,”我们有一次在食堂吃饭,他边扒着滑蛋饭边说,“很不行。”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下了筷子,一只手用力朝下比着大拇指,“通过颈后植入芯片,监控个人隐私,这明显—不自由嘛!”

后来他又跟我讲,“清华还有一点不好,如果你考试挂了,直接用芯片给你电一下。还检测你的心理活动,一旦不对劲,立即约谈—你说说,这算什么!”

当然,最后Y君还是选择了清华,原因似乎是北大那边没有给他好专业。入学之后,他也和大家一样正常地接受了芯片植入。我问他感想,他说:“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觉得我努努力,还是不至于挂科的吧,不会被电嘛。”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瘫在椅子上,摊摊手,耸耸肩。

Y君曾多次谈过他的理想,讲他希望去北大学物理,权当做科学家的一次尝试;如果不行,反正物理转专业也方便,转个金融啥的也是极好。当然,最后是没去成北大物理,不过来了清华也学物理,相差不远。

Y君延续了他在高中时的良好学习习惯,每天定点起**课学习社团活动,非常美好充实。但是生活中也渐渐的透露出不如意来,似乎那理想织成的华丽桌布破了洞,露出底下油腻的现实了:Y君常常有微积分或是力学作业不会。他有时候来问我题目,紧皱着眉头,小声地问,“你现在没事嘛?”我答没事,他就把纸小心地放在我桌子上,手指着题目,“这道题怎么做啊?”我一般是把题目抄到我自己的草稿纸上,解出来之后再拍照发给他。

这种事情次数多了之后,Y君就不像之前那么乐观了。原本讲话抑扬顿挫,一句话恨不得变十个调子;后来,无论如何变调,总是以降调、叹气结尾,感染力依然强大,仿佛前面的抑扬顿挫都成了最后叹气的铺垫,闻者同悲。

到了临近期末季,我是彻底联系不上Y君了。QQ消息和微信消息都不回,最后的一条票圈是“删微信专心学习,有事电话xxxxxxxxx”,但是我照着那个电话发消息也没回应。我不由得开始担心起他来;在期末考之后,就开始向他同学打听他的近况。按照他舍友的说法,期中Y君考挂了,挂了不止一门,因此被电了长久,还得靠舍友把他按在椅子上;之后心态爆炸,作业也做不动了,常常是坐在桌子前长久做不出一道题,然后就接到约谈通知,也做不下去了。期末考之后,Y君就不在宿舍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好对我讲,只是说舍友几个都保研了。我猜测,应该是被迫退学了吧。

我对此感到惋惜。在我的印象中,Y君在高中时实在是“成功”这个词在现实的映射,无论是从学业上,从生活上还是从业余活动上;我认为,他或许期中考失败了一次,但是如果不是受到了过大的压力,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向他致歉,因为我在他艰难的时刻没有能够帮助到他;同时致以祝福,希望他来年能够考上理想的大学和专业。

W君瘦瘦高高的。第一次见到他,戴了帽子,穿着格子衫,鼻子上挂着黑框眼镜,俨然一副清秀学生相;后来和他渐渐熟了,他也不戴帽子了,露出来宽阔长方的脑门和高抬的发际线,就不再像学生,反而像教授了。他常日在紫荆操场上踢足球,也是运动健将;在宿舍也见过他不着上衣的模样,身体很白,脸和手臂都很黑,估计是晒的。

W君是传统意义上的学霸。在来清华之前就屡屡听说过有关他的江湖传说:初三AK了一个大学生的算法竞赛,总时间3h的比赛他只用了不到30min;高中时候就开始发paper,并且作为大学生的我现在都还看不懂他高中时发的paper;高三时作为中国队队长出征IOI,并且斩获总分第一,带队夺金。他参加IOI的时候我们正好军训,他因此得了个缓训,也暂缓了芯片植入—并且,在他参加比赛的当天,我们都围着手机看直播,看他总分第一,看他身披国旗上台领奖。我对他的印象因此建立起来。

有一次,我和W君在一起上一堂课。对于我来说,这堂课很艰难,首先纯英语教学,听懂老师的专业名词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次,更艰难的任务是理解他到底在说什么。

总之,在一片沉默中,W君举手,站起来,就以平时和我聊天的语气作出了解答。老师陷入了思索;W君干脆直接走到讲台上,用熟练的粉笔字写下了几个公式,边写边解释。至此老师终于说出了一句我能够立刻理解的英语:“That’stheswer。”W君走回我身边,坐下。后面我打听到,W君之所有有一手熟练的粉笔字,是因为他在高中时期经常出去出题、讲课。

在我迷茫的度过大一的期间,W君已经在四处学术了。他跟着我们院的老师做研究,在我还在担忧微积分挂科的时候,他又发了paper;在我庆幸期末计算机入门没有挂科的时候,W君已经依靠诸多优秀成绩申请转学了,最后是去了MIT学CS。

Y君曾跟我讨论过芯片问题。他觉得,清华的芯片制度可能对最顶端的人士无所谓,但是对那些普通人而言无异于追赶在他们背后的一只无情铁手。我猜测,他这么快离开清华,可能也与此有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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