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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园子（第1页）

消息传得比周霁薇预想的要快。

当天下午，就有婆子来小厨房要“借”几样调料。王嬷嬷客气地回了，说姑娘的灶还没稳，等稳了再借。婆子笑着走了，但那笑容里有东西——不是不满，是一种“你们倒是硬气”的重新打量。

周霁薇让王嬷嬷把话说得很清楚：“小厨房的用度，都由林家在京城的宅子供着。食材也好，柴米也好，每日一大早从林家老宅送来，新鲜得很，不劳府里操心。”

这话是笑着说的，但听的人都能听懂。我们的东西，我们自己出，不占你们一粒米。你们也别想从我们灶上分一杯羹。周霁薇知道这样做会得罪人。在贾府这种地方，不吃大厨房的饭就已经是“不合群”了，还自己从外面运食材，简直是“不给人面子”。但她更知道，有些面子不能给。给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借调料，明天借食材，后天你的灶就不是你的灶了。

她不能让黛玉的灶变成别人的灶。

食材的事是王嬷嬷去办的。林家老宅在城东，离贾府大约半个时辰的车程。老宅不大，住了几个看房子的老仆人。接到王嬷嬷的信儿，老管家当日就把西跨院收拾出来了，专门存放给小厨房送的食材。每天天不亮，老宅的人就起来，把当天的菜、肉、米、面装车，送到贾府角门。王嬷嬷亲自去接，清点，入库，风雨无阻。

周霁薇没有去过老宅，但她让王嬷嬷传了一句话：“东西要好，不一定要贵。新鲜就行。”

这句话传到老管家耳朵里，老管家想了想，在城郊租了两亩菜地，雇了两个农户，专门种小厨房要的菜。精心照顾，种出来什么样就什么样。有些菜叶子被虫咬了洞，周霁薇看见了，反而说“这个好”。

黛玉有一次问她：“你不让人挑好的，怎么专吃虫咬的？”

周霁薇想了想，说：“虫愿意吃的东西，人吃了肯定没事。”

黛玉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她到贾府后第一次笑，笑得不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春天的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露出下面的水光。周霁薇把那道笑收在眼睛里，没有说。有些东西，说出来就不值钱了。

小厨房开起来之后，周霁薇又去找了王熙凤。

“二奶奶，黛玉妹妹的药，以后能不能也在小厨房煎？”

王熙凤看了她一眼。“大厨房煎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要换地方？”

“不是换地方，”周霁薇的语气很平淡，“是加一个地方。大厨房那边照旧煎着，我们这边也多煎一份。哪个先煎好就喝哪个，不耽误妹妹的病情。”

这话说得很软，但软里有骨头。加一个地方，不是换。不是不信任大厨房，是多一份保障。王熙凤笑了笑，没有点破。“行，你们就自己煎吧。”

周霁薇谢过，回去就让王嬷嬷把小厨房靠东边的那间空房收拾出来专门煎药。药罐子是新的砂锅，在炭火上慢慢炖，药香味从窗户缝里飘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

这天傍晚，周霁薇从老宅回来，刚进角门就看见雪雁端着药碗从碧纱橱出来，碗里的药几乎没动。

“又没喝？”周霁薇问。

雪雁苦着脸点点头。“姑娘说苦，搁凉了也不肯喝。”

周霁薇接过药碗，推门进去。黛玉歪在榻上，手里拿着书，见她进来也不抬头。“我不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