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认识的车不多,但是眼下这台重叠的字母r他还是能一眼辨出,劳斯莱斯。
刚跑外卖那会儿,有同行给他发过各种豪车的车标,说见了一定要减速,哪怕是从旁边过也得小心翼翼,掉块车漆都比命贵。
一个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的漂亮女人站在车前,午后的阳光从楼群的缝隙间切过来,在她的下颌和脖颈划过一道凌厉的光边。
她微微抬着脸,看着宋玉和陆锦行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翘了翘唇角。
宋玉感觉到身边人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有些踌躇不决,他偏过头,小声问了一句,“是…是在等你吗?”
“锦行。”那女人先开口了,声音透亮清晰,叫得很亲近。
陆锦行脚步停下来,站在她跟前,抬手轻轻推了推宋玉的后腰,“小玉,你先上楼吧,我们说几句话。”
陆蓁的目光在宋玉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一下,又瞥了眼旁边陆锦行说话时的神情,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宋玉冲陆蓁客气地点点头,转身进了单元楼洞。陆锦行望着他的背影,确定人走远了才转过身来,声音还是落得很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上次邮猫粮,就是这个地方吧。”陆蓁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栋掉了墙皮、发了霉的老楼,“我是你姐,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爱替朋友张罗的人,怎么了,坠入爱河了?放着爸妈给你买的房子不住,跑这山洞里来吃苦?”
陆蓁是家里唯一知道陆锦行取向的人。
陆锦行轻轻笑了一声,没提宋玉,“不是爸说的吗,我要是真有骨气就别花家里的钱,别住他们给我买的房子。”
“你明知道那是气话!”陆蓁说,“爸妈心疼你,怕你做医生累坏了身体,你倒是好,跑去一个快倒闭的私立医院,你让爸怎么想?”
陆锦行听出来了,陆蓁这一趟又是来当这个和事佬的。
“我让他怎么想?”陆锦行说,“他让我出国学医我学了,他让我回国我也回了,他现在不让我干医生我就得停,让我找个没感觉的女人结婚我就得听话,我是不是这辈子做什么选择都得先问问他怎么想?”
陆蓁面色越发凝重,叹了口气,她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阶段。
陆锦行最初对医学没有任何兴趣,一心想要学雕塑,是父亲硬逼着他去美国学医,认为只有懂行、有人脉才能更好地接手企业,掌握更多话语权。
“我理解。”陆蓁语重心长道:“姐知道你就是想做手术,但是也不用非得去康泰,实在不行你可以去青岚。”
“算了,我不想有什么特权,别到时候再给爸添堵,我现在这样挺好的。”陆锦行说着低头看了看表,这个时间,宋玉该吃药了,“要是没什么其他事,我回去了。”
“有!”陆蓁拉住他的胳膊,把人拽回来,“你等我说完,我还没说完呢!”
“刚刚那个男生,是怎么回事?”陆蓁问。
陆锦行很平静,慢慢挣开手,“你刚不是说了吗,坠入爱河了,对没错,是坠入爱河了,我喜欢他。”
陆蓁惊了一下。
陆锦行自从上大学那会儿就喜欢跟漂亮的小男孩玩,朋友圈的合照看着都挺亲密,可一发照片就换一批人。
陆蓁和他打小姐弟关系就亲,问了几次后陆锦行干脆坦白了,说他喜欢男人,他是1。
陆蓁当时懵了好久,一想到弟弟要把男人压身底下做点什么,世界观都跟着塌了。所幸陆锦行边界感强,眼光高,若不是真的确定自己的心意,不会做出那些在陆蓁看来毁三观的事。
喜欢某个人,这话从陆锦行嘴里不含糊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你喜欢他?”陆蓁慢慢咀嚼这句话,“那,他知道你是同性恋吗?”
“不知道。”陆锦行声音弱了弱。
“就刚刚那个男生,长得是好,但是姐看人很准,他一看就是正常男生。”
空气微妙地尴尬了一阵。
陆蓁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不妥,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不是说你不正常,就是一个取向正常男生,假如你哪天忽然把人按床上,说兄弟,我要x你了,你能把人家吓死,知道吗?”
“我无所谓了。”
“什么叫你无所谓了?”
陆锦行看着她,语气平静,“要是他能跟我好,我做0也行。”
陆蓁彻底无语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他知道你的家世吗?”
“不知道。”陆锦行说,“但我觉得我就是我,他就是他,我们一对一的相处,和家庭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