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渐远去,宋玉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眼皮热得发涨,很费力才掀开一道缝隙。
他没睡着,陆锦行刚刚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
陆锦行说喜欢被他麻烦,不是不麻烦,是喜欢,是一边温柔地摸着他的手,一边说着喜欢。
宋玉翻了个身,脸对着窗,外面的天还没黑,天光微微亮。他将被子拉到鼻梁底下,低头把脸埋进去,心跳声在被窝里闷闷地响。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重,越跳越急,他和陆锦行相处的种种细节,都开始在脑海里被放大。
第一次见面,陆锦行按着他的肩膀,把手术同意书递给他,眼眸坚定又明亮,“手术必须做,我来给你做。”
宋玉当时疼得眼前发黑,但还是记住了那个可靠的眼神。
第二次见面,陆锦行把他从外卖车上拽下来,严师一样管着他,逼着他把单子退掉,亲自把他送回家。
看起来那样有距离的人,在背他上楼的那一刻消去了所有的边界感,但却并不令人讨厌。
第三次见面,陆锦行抢先一步买了单,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也要为自己考虑。”
宋玉觉得,说这话的陆锦行,有一瞬间很像自己的家人。
第四次…
宋玉烧得迷迷糊糊的,怎么也想不起来,晕眩中涌进脑子里的,全是方才陆锦行抱他回卧室的情形。有力的手臂垫在他的腰后,穿过他的膝弯,一步一步走得既稳又小心。
身体开始发麻,跟通了电流一样软酥酥轻飘飘的。
这样想起来,有些事他早该有察觉。就像他总是能撞上陆锦行的视线,他看向陆锦行的时候,对方的目光总是刚好移开,一次两次是巧合,但是次数多了,就算宋玉再笨也能品出一点东西来。
陆锦行似乎一直在看他,吃饭时看,说话时看,走路时看,无时无刻余光都在往他的身上扫。
在今天之前,宋玉不敢多想,两个男人之间的那点事,他从网上刷到过,听说过,也见过,但从来没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陆锦行是男的,他也是男的,这中间要是真有点什么…
宋玉在被子里不自在地拱来拱去,怎么躺也不安稳。
陆锦行是不是那个意思呢?
应该…不是吧。
他说的是“喜欢被你麻烦”,又不是“喜欢你”。
可是这个意思,不就是在说喜欢吗…
宋玉闭上眼睛,又睁开,被高温烧得脑仁疼,他想不清楚,越想脑子越乱。如果抛去社会的偏见,和那些病态畸形的标签,只看他们两个人,好像也并不相配。
陆锦行是医生,还是博士医生,举手投足间都是自由,不用为钱发愁,也不会为前途发愁,在天大的事情面前,他都能游刃有余。这样的人,就算是对自己表达了一丝好感,也一定是图个一时新鲜,又或者是同情。
对,同情,肯定是同情。医生嘛,白衣天使,看谁都像病人,看谁都觉得可怜想要帮一把。
宋玉得出这个合理的结论后,带着他红薯一样滚烫的小脑袋瓜,昏昏沉沉地入睡了,高烧加上过度的体力透支,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腿上和手上的绷带还在,过了一夜后火辣辣的疼,这样的身体状态肯定是跑不了外卖,也干不了活了。
宋玉下了床,腿不像昨天那么不敢吃劲儿,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感慨陆锦行的医术高明。
客厅里没人,陆锦行房间的门窗开着通风,宋玉往里面看了一眼,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出去了。
宋玉侧过手腕揉了揉胃,走进厨房,想做点吃的,一掀锅盖迎面飘来股米香,还冒着热气。